裴烈聽到劉風那充滿警惕的疑問,非但沒有緊張,反而爆發出更加肆意、更加癲狂的大笑,那笑聲中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優越感與詭異。
“哈哈哈哈!為何我不是我?問得好!問得好啊!”
他止住笑聲,那雙黑暗之眼彷彿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向了某個不可知之地。
“你以為,僅憑滿腔恨意,就能支撐起這阻隔一界飛昇的龐大禁制數萬載而不衰嗎?太天真了!”
“自我那無盡的怨念滋生伊始,我的神魂便在這極端情緒的滋養下,發生了難以想象的異變!它不斷壯大,不斷凝實,最終……達到了一個連我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恐怖層次!”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與狂傲。
“或許,正是因為這過於強大的神魂,它……吸引了上界的注意!一位遊走於諸天萬界、執掌亡魂的鬼王大人,感知到了我這充滿負面能量的獨特靈魂!”
“祂,接引了我的主魂,去了——鬼界!”
裴烈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那來自上界的恩賜,聲音變得縹緲而詭異。
“而留在此地的……不過是我依附於這具腐朽肉身、承載著最多怨恨與執念的……一道殘魂罷了!”
“準確來說,”他低下頭,用一種混合著嘲弄與自得的眼神看向劉風,“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早已不能稱之為人,甚至不能稱之為完整的裴烈。我,只是他無盡恨意在這下界的一道……投影,一個執行他最終復仇計劃的工具!哈哈哈哈!”
劉風聞言,心中震動。
他沒想到,眼前這具軀殼背後的真相竟是如此!
裴烈的主魂,竟因其神魂的特殊性,早已被接引至更高層次的世界——鬼界!
憑藉怨念滋養神魂,竟能強大到被上界存在主動接引……此人之天賦,當真是……天之妖孽!即便是劉風,此刻也不得不心生感慨。
這份偏執與天賦,若用在正途,其成就簡直不可限量。
同時,劉風心中也對那傳說中的上三界——仙界、魔界、鬼界,生出了更強烈的嚮往。
以他如今的根基與系統之助,飛昇仙界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他壓下心中雜念,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我很好奇,你本尊既已去了鬼界,擁有了更廣闊的天地,為何還要留下你這道殘魂,執意阻攔此界飛昇?這對他而言,還有何意義?”
“阻攔?”裴烈的殘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瘋狂搖頭,聲音陡然變得無比陰森與貪婪,“僅僅是阻攔,如何能消解我本尊那滔天之恨?如何能彌補他萬載的痛苦?!”
“我在等!等本尊在鬼界修煉,登臨鬼王之位!”
他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血腥的未來。
“屆時,本尊將以無上鬼王神通,定位此界座標,吞噬整個天瀾大陸!將此界億萬生靈的靈魂,連同這片孕育了無數背叛與不公的土地本身,都化作他登臨更高境界的……養料!這才是最終的復仇!這才是徹底的毀滅!哈哈哈哈!”
劉風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冰冷下來,再無半分猶豫與感慨。
如果對方只是因恨阻攔飛昇,他雖然不認同,但或許還會考慮給對方殘魂一條生路。
但如今,得知對方竟在醞釀著吞噬整個大陸億萬生靈的惡毒計劃,這便觸及了他的底線。
此獠,絕不能留!
“原來如此……那你可以去死了。”
劉風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殺意。
他手腕一翻,黑洞赫然出現在手中。
面對這道實力絕對達到了真仙層次的殘魂,他不再有絲毫保留,決定全力以赴。
裴烈殘魂也感受到了劉風的殺意與驟然提升的恐怖氣息,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對決,就在此刻!
兩人不再多言,氣勢瞬間攀升至巔峰!
破碎的石府無法承受這股威壓,轟然崩塌!兩道身影同時沖天而起,屹立於詭淵那灰敗的天穹之下,強大的氣息對撞,引得整個詭淵的死氣都為之沸騰、紊亂!
“一劍——三千魂!”
劉風率先出手,聲如驚雷!
黑洞爆發出三千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凝聚了三千大道法則碎片的璀璨光華!
劍光揮灑,化作三千道蘊含著不同法則意境的流光,如同天地初開的第一縷光,淨化一切汙穢,湮滅一切邪祟,朝著裴烈殘魂席捲而去!
“吞噬星空!”
裴烈殘魂亦是不甘示弱,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咆哮!
他周身磅礴的死氣與怨念瘋狂匯聚,在身前形成一張巨大無比、彷彿能吞食日月星辰的漆黑巨口!
巨口之中,是黑暗與吸力,要將劉風的劍光,連同這片天空都徹底吞噬!
然而,劉風此刻動用了天仙二重天的全力,配合黑洞聖劍以及聖級功法的加持,這一式“一劍三千魂”的威力,已然超越了尋常天仙的範疇!
“嗤嗤嗤——!”
三千大道之光與那吞噬巨口轟然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如同沸湯潑雪般的消融之聲!
那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巨口,在蘊含著至高法則碎片的光芒面前,竟顯得如此脆弱不堪,被一道道劍光輕易洞穿、撕裂、淨化,迅速變得千瘡百孔,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轟然潰散,化作漫天黑煙消散!
劍光去勢不止!
三千道流光在破開吞噬巨口後,彷彿擁有靈性般,瞬間匯聚合一,化作一道彷彿貫穿了時空長河的混沌劍芒,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直刺裴烈殘魂的眉心!
裴烈殘魂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他想要躲避,想要防禦,但那道劍芒已然鎖定了他的一切!
“不——!”
“噗!”
混沌劍芒沒入他的眉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裴烈殘魂周身那翻湧不休的濃郁黑氣,發出“滋滋”的聲響,被劍芒中蘊含的三千大道之光從內部迅速驅散。
他眼中的黑暗迅速褪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留下一道來自九幽深處的詛咒,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迴盪:
“劉……風……我記住你了……我們……還會……見面的……”
話音落下,他這具依靠詭淵死氣與無盡怨恨維持的殘魂之軀,終於徹底失去了所有支撐,直挺挺地從空中墜落,砸在下方的廢墟之中,再無聲息。
周身黑氣散盡,只留下一具蒼白和乾癟的軀殼。
詭淵之主,裴烈的殘魂,就此徹底湮滅。
籠罩天瀾大陸上空無數歲月的飛昇禁制,在這一刻,發出了細微的的聲響,開始緩緩瓦解、消散。
天空,似乎都變得明亮了幾分。
劉風持劍而立,俯瞰著下方那具軀殼,眉頭卻微微蹙起。
裴烈殘魂最後的那句“我們還會見面”,讓他心中隱隱有了一絲預感。
鬼界的那位裴烈本尊,恐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與鬼界一位潛在鬼王的因果,已然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