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烈的講述再次停頓,他再次凝視著劉風,語氣帶幾分戲謔:
“聽完這些,你是不是又以為,故事到此便該終結了?無非是少年飛昇失敗,道心崩潰,故而畫地為牢,以此殘軀化作禁制,阻攔這方世界的飛昇之路,作為對大陸的報復?”
劉風無語,你老來問我幾個意思,你說你的就是,我怎麼知道?
這個裴烈似乎總喜歡讓他猜測,然後親自推翻。
不過他面上依舊平靜,順著對方的意思,再次點了點頭。
“哼!”裴烈突然發出一聲冷哼,周身翻湧的黑氣驟然收縮,彷彿壓抑憤怒,他攥緊了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拳頭。
“飛昇,去找院長……這的確成為了我那時唯一的夢,支撐著我行屍走肉般活著的唯一念想!”
“時光荏苒,不知又過去了多少歲月。憑藉著天靈根的底蘊與不顧一切的瘋狂,我終於……修煉至大乘圓滿之境,站到了這片大陸的頂點!”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追憶往昔崢嶸的複雜。
“以我當時的實力,配合天魔學院的傳承,天地間已可真正笑傲。我本以為,前路再無阻礙,只待天劫降臨,便可霞舉飛昇,去追尋那道溫暖了我冰冷歲月的身影……”
“然而!”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被命運再次戲弄的狂怒,“這片大陸帶給我的惡意,彷彿永無止境!它從未打算放過我!”
“就在我引動飛昇天劫,最為關鍵、無法分心他顧的時刻……應天學院與五行學院的人,出現了!”
裴烈的黑眸中燃燒著熊熊恨火。
“原因?可笑至極!只因當時中原五大學院之間,存在著不成文的潛規則——飛昇指標!哪家學院飛昇的強者多,便能吸引更多天才弟子,獲得更大的話語權與資源傾斜!”
“而我天魔學院,飛昇成功者遠超其他學院!這便引來了應天與五行兩家的嫉恨與恐懼!他們不敢明面上與天魔學院開戰,便行此卑劣齷齪之事——狙擊我天魔學院的飛昇之人!”
“而我,裴烈,便是他們重點關照的物件!”
“那一日,煌煌天威之下,我獨抗九重雷劫!而應天與五行兩院的數位大乘圓滿,在外圍不斷施展神通,擾亂我的心神,攻擊我的護身魔元!”
“一邊是毀天滅地的強悍雷劫,一邊是陰險歹毒的騷擾攻擊……我縱有通天之能,又怎能一心二用?!”
裴烈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陷入憤怒到了極致。
“我……無暇分心他顧……最終……飛昇失敗!”
“但或許是恨意太濃,執念太深,我並未在雷劫下灰飛煙滅……而是被迫兵解,成為了苟延殘喘的——謫仙人!”
“哈哈哈哈!”他發出悲愴而瘋狂的大笑,“希望再次破滅!最後的溫暖被徹底奪走!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既然這片大陸不允我裴烈飛昇,既然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如此骯髒……那便誰都別想飛昇!”
“我以自身殘存的謫仙之力,更獻祭了我大半的神魂與理智……在這片廣闊天地的上空,硬生生開闢出了這一方死寂之界,化作最惡毒的枷鎖,阻攔仙門降臨!”
“自那以後……天瀾大陸,再無一人能夠感應仙門,再無一人能夠飛昇成功!所有驚才絕豔之輩,都只能困死在此界,在壽元耗盡中化為黃土!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那雙黑暗之眼死死盯住劉風,聲音充滿了報復的快意與偏執的質問:
“你說!這天瀾大陸的人,是不是都該死?!這片孕育了無數醜惡與不公的土地,是不是就該永世沉淪?!”
他似乎才想起劉風的出身,陰惻惻地補充道:“哦,忘了,你也是天瀾大陸的人……想必,不會認同我的話吧?”
隨即,他話鋒一轉,帶著審視與冰冷的殺意:“你今日前來,是想要打破我這禁制,重新開放天瀾大陸的飛昇之路?”
不等劉風回答,他卻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本座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氣息,很奇特,很……不凡。你並非謫仙……你是真仙!真是令人驚歎啊……未曾經過仙門接引,你究竟是如何成就真仙的?”
這一點,似乎勾起了他的好奇。
劉風終於可以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意味:“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的認知,並非唯一的真理。”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徹底扭曲、與詭淵幾乎融為一體的存在,心中殺意漸消,反而生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他擺了擺手道:
“罷了。念你遭遇悽慘,本源亦是人族,我不殺你。以你如今遠超尋常謫仙九重的實力,自行散去此界禁制,然後破碎虛空,前往魔界吧。在那裡,以你的根基,重頭開始,未必不能闖出一番天地,屆時再去尋你的院長,也非不可能。”
在劉風看來,這或許是給這個悲劇人物一條最好的出路。
然而,裴烈聞言,卻是發出一陣更加冰冷、更加詭異的笑聲,那笑聲中充滿了自嘲與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呵呵……哈哈哈哈!不殺我?讓我去魔界?去找院長?”
他緩緩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那縈繞著實質化死氣的軀體,然後抬頭,那雙純粹的黑暗之眼彷彿要穿透劉風的靈魂,一字一句地問道:
“小子……你,以為……我還是我嗎?”
這話問得突兀而詭異,讓原本覺得事情已了、心態放鬆的劉風,眉頭驟然緊鎖,心中警兆頓生!
他凝神感應,之前被裴烈滔天恨意與故事所吸引,未曾深究,此刻仔細探查之下,才發現對方那龐大的力量核心深處,似乎……還隱藏著某種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不屬於“裴烈”本身意志的東西!
“為何……你不是你?”劉風沉聲問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意識到,這詭淵的秘密,恐怕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邃,還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