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深處,那終日被厚重簾幕遮蔽的內宅之中,一道纖細得近乎脆弱的身影,正趁著夜色,悄然步出了房門。
她便是楊破天唯一的女兒,楊蓉蓉。
若有外人得見,定會為其容貌所驚。
她的肌膚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毫無血色,彷彿久不見天日的冰雪。
唇色是深沉的烏紫,與她蒼白的臉形成詭異而鮮明的對比。
一頭長髮並非墨黑,而是如月華流淌般的銀白,披散在瘦削的肩頭。
然而,這所有不尋常的顏色組合在一起,非但不顯突兀,反而勾勒出一種驚心動魄、近乎妖異的鬼魅之美。
只是這份美太過脆弱,包裹在一副骨瘦如柴的軀殼裡,寬大的衣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更添幾分悽楚。
楊蓉蓉終年困居屋內,非她所願,實乃身不由己。
她畏光,強烈的日光會讓她肌膚刺痛,頭暈目眩,甚至昏厥。
楊破天為此不知請了多少名聲在外的煉丹大師、醫道聖手,甚至一些精通奇門術法的修士前來診治。
然而,無論是何等靈丹妙藥,或是玄奧的診治手法,最終那些人都只是搖頭嘆息,留下一句“令愛之症,聞所未聞,老夫(貧道)無能為力”,便相繼離去。
她亦不食人間煙火,尋常靈谷肉食入口便吐,終年只以清水維繫。
若非靠著楊府海量資源堆砌出的溫和靈藥吊住性命,恐怕早已香消玉殞。
長年的幽閉與病痛折磨,使得楊蓉蓉性子怯懦如幼兔,極度害怕見到生人。
唯有在這夜幕完全降臨,月光也被雲層稍稍遮掩的時分,她才敢鼓起勇氣,踏出那間如同華美牢籠的閨房,卻也只敢在熟悉的楊府範圍內,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般,沿著廊廡庭院,輕踱小步,悄然溜達。
今夜亦是如此。
她沿著一條通往花園的曲折迴廊緩緩走著,腳步輕盈得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銀白的長髮在微涼的夜風中輕輕飄動。
廊下懸掛的燈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映照著她蒼白的面容和烏紫的唇,畫面靜謐而詭異。
就在拐過一處廊角時,她猝不及防地,與一個身影撞了個正著!
那是一個青衫青年,身形挺拔,氣質卓然,正負手望著廊外月色下的花叢,似乎也在享受這夜的寧靜。
楊蓉蓉嚇得魂飛魄散,低低地驚呼一聲,本就虛浮的腳步一個踉蹌,竟是直接向後跌坐在地。
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她瘦得見骨、蒼白得可怕的手腕。
那青年自然便是劉風。
他聞聲轉頭,見到跌坐在地、瑟瑟發抖的楊蓉蓉,也是微微一怔。
藉著廊燈的光芒,他看清了這女子的容貌,心中也是暗訝:
“這姑娘……長得倒是……好似小說裡描繪的美豔鬼物一般。”
不過他畢竟是大乘修士,倒不至於因此失態。
他上前一步,語氣盡量溫和地問道:“姑娘,你沒事吧?可是摔著了?”
楊蓉蓉聞聲,更是害怕,猛地抬起頭,一雙如同受驚小鹿般的眸子對上了劉風的視線。
那眼眸倒是極美,只是瞳孔的顏色也比常人淺淡許多,此刻盈滿了驚懼。
四目相對的瞬間,劉風因對方奇特容貌而產生訝異。
他正欲伸手去扶,卻見楊蓉蓉如同被火燙到一般,雙手撐地,慌亂地向後挪動,緊緊靠在了冰涼的廊柱上,將臉埋低,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顯然恐懼到了極點,不願與他有任何接觸。
劉風伸出的手頓在了半空。
他立刻察覺到,這姑娘不僅僅是身體有異,心神似乎也異常脆弱,對外界,尤其是對陌生人,充滿了極度的恐懼與排斥。
心念微動,劉風的神識如同輕柔的微風,無聲無息地拂過楊蓉蓉的身體。
這不探不知道,一探之下,劉風眉頭瞬間緊鎖!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楊蓉蓉的三魂七魄,竟赫然缺失了一魂三魄!
魂魄不全!
怎麼回事?好端端一個姑娘家,為何會魂魄殘缺至此?
劉風心頭滿是疑雲。這絕非尋常病症或意外所能導致。
見楊蓉蓉因自己的存在而恐懼得幾乎要縮排廊柱裡,劉風心知不能再進一步刺激她。
他壓下心中的探究欲,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加溫和舒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姑娘,莫要害怕。我並非歹人,乃是府上客人,與楊家主相識。方才無意驚擾,實在抱歉,我這就離開。”
然而,這番溫和的話語並未能安撫住受驚的少女。
楊蓉蓉依舊低垂著頭,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顫抖,那寬大的衣袖隨著她的戰慄輕輕晃動,配合著她那異於常人的蒼白膚色與銀髮。
在昏暗的廊燈下,竟真像是一尊精緻卻易碎的美豔瓷偶,又或是剛從志怪畫卷中走出的。
正因受驚而瑟瑟發抖的幽魅。
這畫面,莫名地帶上了幾分詭異的滑稽感。
一個看似“鬼氣森森”的少女,卻被一個活生生的人嚇得魂不附體。
劉風見狀,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再多言,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緩緩轉身,沿著來時的路離去。
回到楊家為他精心安排的客房內,劉風揮退了侍立的婢女。
他沉吟片刻,在心中默默呼喚:
“系統。”
【在。】冰冷的機械音如期在腦海中響起。
“方才在迴廊遇見的那位女子,你可知道緣由?”
劉風直接問道。
【她缺失一魂三魄……其中:一魂·胎光;三魄·伏矢、非毒、除穢。】
劉風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個我自然知曉,我以神識探查便已明瞭。我問的是,她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系統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她應該不算是人。準確來說,在其胚胎孕育、誕生之初,便有一尊強大的‘鬼王級存在,借體重生。】
“鬼王?”劉風瞳孔微微一縮。
【是的,該鬼王企圖以楊蓉蓉母體為溫床,以其純淨的先天之軀為載體,剝離其部分關鍵魂魄,注入自身分魂,意圖在李代桃僵,重塑鬼體。】
【但是鬼王分魂似乎並未成功,鬼王分魂未能完全佔據主導,但其剝離楊蓉蓉自身魂魄的行為已然完成部分,造成了她魂魄缺失,同時,那鬼王的分魂似乎也因失敗而陷入沉寂,或是與楊蓉蓉殘存的魂魄形成了一種極不穩定的共生狀態。】
聽到這裡,劉風豁然開朗。
難怪楊蓉蓉會是那般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