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開席的時候，姚長青和徐桂香兩口子都沒敢來喊，讓新郎姚正和姚外公來喊的人。
姚秀英和姚小姨看在親爹的面子上，去吃了這頓飯。
姚秀英也還是上了人情，畢竟吃了他們家的飯。
至於他們滿不滿意，姚秀英就不管了。
“大姐，爹明年就七十了，老話講慶九不慶十，爹辦壽的事，你怎麼想的？”姚長青找著機會坐到姚秀英邊上。
這些年家裡沒辦過酒沒甚麼感覺，今天這酒一辦，姚長青和徐桂香躲起來一合計，有點賺呀！
再一盤算，家裡姚外公今年六十九，正好辦個壽。
想到這裡兩口子還有點可惜，覺得分家分早了，姚外婆後年七十，應該辦了壽再分家的。
尤其是給姚正辦酒，還得他們自己掏錢，但給爹孃辦壽不用啊，這錢該姚秀英幾個當女兒的出。
尤其是姚秀英，她可是長女。
這不，姚長青馬上來找姚秀英商量了。
姚秀英剛放下筷子在喝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種事不用我來操心。”
按照老家的習俗，做女兒的要做的其實挺多的，以前是要給老人裡外做身新，要割肉買酒送回孃家，現在條件好了，聽說還要給老人買金。
以前姚秀英不覺得這種習俗有甚麼，父母養你一場，孝順老人是應該的。
但現在姚秀英知道了，這些習俗都是不對的，它只對女兒有要求，不會要求兒子。
除了過年過節過生，做女兒的要給孃家送禮。
還有孩子長牙，姑姑買鞋姨買襪這些，所有要掏錢的習俗，都是女的來買。
就連喪禮，也是這樣，這不允許那不允許，但到了掏錢的時候，就是外嫁女兒的義務。
男的做甚麼呢，摔盆，摔一下，哪怕是替隔房的叔伯摔，哪怕叔伯家有女兒，家產都是他的。
“大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姚長青覺得姚秀英好陌生。
姚秀英挺後悔來這一趟的，從一開始就不應該來，“我是變了，幾十歲的人了，總要有點長進，你要辦就辦，爹孃一輩子為你和長明掏心挖肺，到你們兄弟孝順的時候了。”
姚長青，“話不是這樣說，這習俗本來就應該是做女兒的來操持，爹孃把你們養大也不容易，你要嫌麻煩，你出錢我和桂香來辦。”
姚秀英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揹著長大的弟弟。
“我不會拿一分錢，畢竟從小到大，他們一次生日都沒有給我過過。”姚秀英說著都有些心酸。
如果七個孩子都不過生日，那也沒甚麼好不平的，但每年姚長青和姚長明過生日，姚外婆都會早早起來，給他們煮長壽麵，煮雞蛋。
她們姐妹幾個，別說雞蛋了，麵條都沒有一根。
姚長青覺得這個理由不成立，農村不都是這樣的嗎，哪能記父母的仇呢，再說以前哪有那個條件給你過生日。
“大姐，你們在說甚麼。”姚小姨本來碰到了同學，在跟同學寒暄的，見狀趕緊過來了。
姚長青馬上垮著一張臉抱怨，說他是來商量給爹過壽的事，結果姚秀英不同意，話裡話外指責姚秀英不孝順。
“你孝順你來辦！”姚小姨聽著都來氣。
雖然前兩年她氣得把老兩口送去羊城不管，但氣消了後，老兩口穿衣吃飯還是她來辦。
這錢不光是她一個人掏，姚秀英其實也掏了，只是不讓她說而已。
現在來說她們當女兒的不孝順？
而且老兩口到了羊城是姚長青兄弟佔便宜，兩老給他們洗衣做飯，比之前不知道輕鬆多少。
姚長青嘖一聲，“我不是這個意思，是習俗就是這樣，這是你們應當應份的事，你們做了，也是替爹孃長臉是不是，大家都會說你們孝順。”
“沒有甚麼應當應份的，你要辦你們就自己辦，我不會出錢，我怎麼孝順父母，也輪不到你來指手劃腳。”姚秀英起了身。
孝順難道不應該是自然而然的事嗎？甚麼時候成了掙名聲的工具了。
姚秀英和姚小姨最早離席，兩人去了趟裡屋，屋裡姚外婆和姚外公正相對抹淚。
老兩口以為他們會一輩子一起，到死也是埋在一個穴裡，結果倒好，離死還遠著呢，就被兒子人為分開了。
姚外婆還好，她能做得還很多，兒子媳婦都需要她，姚外公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被兒子媳婦嫌棄得要死。
姚外公現在吃飯，徐桂香都不讓一個桌，嫌他吃飯手抖，吃飯嘴巴兜不住飯。
就這姚長青和徐桂香還裝模作樣要給老爺子過壽呢。
“七英哪，你能不能跟你哥說，讓我和你們爹還住一起啊。”姚外婆看一眼姚秀英，目光轉向旁邊的姚小姨。
五個女兒，兩個得罪死了，一個日子過得一般，都指望不上，姚秀英心也硬了，只剩下一個老小可以指望一下。
姚小姨其實也早寒了心，“我是外嫁女，管不了孃家的事，你們聽兒子安排就是。”
姚秀英覺得自己簡直有病，看到姚外婆向姚小姨求助，她心裡都會難受為甚麼不跟她說。
好在這種情緒只是路過，姚秀英壓根沒給它冒頭的機會。
“給你們在信用社裡各存了六百塊錢，你們自己拿著摺子，缺甚麼了自己取錢去買。”姚秀英拿了兩張存摺出來。
六百塊對農村的老人來講是挺多錢了，尤其是對姚外公和姚外婆來講，吃住在兒子家，平時穿的用的姚小姨會回來買好。
這錢是姚秀英給父母的孝敬，他們要怎麼花，花自己身上，還是給誰，她就不管了。
她老了，父母也老了，看著他們年輕時做太多苦力活直不起來脊背，變形的骨節，如今還要被兒子人為分開，姚秀英心裡也不好受。
想到過不久，老兩口可能會因為徐桂香挑撥，說她做女兒的不願意給他們過壽而對她有意見，姚秀英決定把話說在前頭。
“今年我爹過壽我就不回了，到時候七英你回來帶爹買一身新衣，就算是我的孝敬了。”
話剛說完，姚外公就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他覺得自己這個歲月，七十這樣的大壽兒女不幫他辦，他太可憐了。
他忙把存摺推回去，想了想，又哆嗦著去開櫃子，拿出被帕子層層疊疊包裹的兩百來塊錢的散錢，“秀英啊，這錢爹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