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健汝最後還是去了夜校。
她知道這是機會,既然沒法透過自學把錢拿到手,那她當然會抓住這個機會,拿到所有能拿到的證書。
以前在學校,考第一名會有獎勵,現在上夜校,據說考到證會有二十塊到一百塊的獎勵。
這對姚健汝來說,是最輕鬆的賺錢方式。
“小蘭,暑假來的那些孩子表現怎麼樣?”姚秀英對這些孩子還是很關心的。
顏小蘭想了想,“有兩個比較笨,做事不太願意用腦子,徵詢過她們自己的意見,已經調去車間了,剩下的幾個都還不錯,學東西快上手也快,尤其是健汝。”
現在每天最早到辦公室的是姚健汝,她會先去門口取報紙和信件,然後回來把辦公室打掃好。
姚秀英幾個都有看報紙的習慣,以前都是顏小蘭取報紙分放到姚秀英幾個的辦公桌。
現在姚健汝會提前把食品相關的報道標記出來,方便她們查閱。
說實話,顏小蘭剛知道這事的時候,還是挺受衝擊的,突然一下覺得她自己以前的工作很不用心,很沒腦子似的。
後來發現姚健汝上夜校也很會歸納重點,顏小蘭就自己想通了,每個人的做事習慣不一樣,好的習慣她跟著學就是了。
“不過健汝不是很想留在辦公室,想去生產線。”顏小蘭對自己的工作很滿意。
但姚健汝想賺更多的錢,當然不願意留在辦公室拿固定工資。
姚秀英當然不想姚健汝去生產線,生產線上的工人不需要甚麼學歷,手腳靈活的中年婦女同志都可以勝任。
像是調去車間的,也主要是做機器操作員和跟線質檢。
姚健汝聰明,學習能力強,留在辦公室能出色地完成工作不說,還有點時間可以自學,對她未來的發展更好。
姚秀英是想培養她之後管人事或者管倉庫物流這些方面的。
但姚健汝自己的想法也要考慮,姚秀英讓顏小蘭把姚健汝叫過來,她來跟她談一談。
姚健汝前腳進辦公室,後腳雙喜也到了廠裡。
姚秀英知道姚健汝性子有點犟,但沒想到那麼犟。
她問她為甚麼想去生產線而不是留在辦公室,姚健汝只知道悶著不吭聲。
姚秀英,“……流水線工作很辛苦的,去了都不一定有時間堅持讀夜校,你確定自己想清楚了?”
莫名有些體會到老師勸姚健汝繼續學業時的心情了。
“想要多賺錢?”雙喜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在談了,她本來不打算出現的,想著很快就能談完,站在門口等了一分多鐘。
聽到姚秀英女士都嘆氣了,雙喜都有些好笑。
當然,她是笑姚秀英女士吃癟,並不是笑姚健汝。
敲門進去的時候,雙喜臉上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總覺得再不進去,她可能還要在門口站很久。
即便雙喜板著臉,姚健汝還是臉色爆紅,她蚊子似的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去銷售部吧,工資比流水線高,幹兩年能力也鍛煉出來了。”雙喜中肯地給出建議,寧願吃苦也要去流水線幹,肯定是想多賺錢。
姚秀英看向雙喜,剛要點頭,就聽雙喜繼續道,“食品廠的市場專員工資也就比生產線高一點,但優點是有底薪,酒水公司銷售工資高,但底薪很低,而且講出去名聲不好聽,還要面臨很多誘惑。”
畢竟食品廠的銷售主要是跑市場跑檔口,接觸的都是小老闆小老闆娘。
酒水銷售接觸的都是經銷商,大老闆,年輕的女孩要麼承受不了工作壓力,要麼抵擋不住誘惑。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外界的有色眼鏡離開的。
但這一行只要穩得住自己,專心做,回報絕對遠超預計,據雙喜所知,鄧嘉文已經買第二套房了。
姚健汝肯定沒法跟鄧嘉文比,畢竟鄧嘉文趕上了好機會,一去就是負責人。
“她才十六歲!”姚秀英瞪雙喜,“連啤酒都沒有喝過,當甚麼酒水銷售。”
姚秀英不歧視這個職業,鄧嘉文她沒少見,食品廠偶爾有應酬,鄧嘉文還來幫過忙,說實話,姚秀英還挺心疼鄧嘉文的。
雙喜這個老總再好,手下的人一律不讓參加二場酒,但你幹酒水銷售,不喝酒是不可能的。
酒桌上被開玩笑,甚至被揩油,都是有發生的。
“我借了我堂姐的身份證來,我能幹。”姚健汝堅定地看向雙喜。
雙喜看向姚秀英。
姚秀英讓姚健汝先回去上班,準備再好好勸勸姚健汝,雙喜一看就知道她媽在想甚麼。
“你勸不住的,首先她肯定很缺錢,你不可能直接給她錢。”雙喜從辦公室的抽屜裡掏零食吃。
“再一個她眼睛裡有野心,你覺得是把她送嘉文手底下帶著,還是她自己瞭解到還有別的賺錢渠道,哪個更安全。”
羊城太多機會了,姚健汝現在待在食品廠裡,是因為她的世界此時還侷限在這裡。
她不會一直待在裡面不去接觸外面的世界。
等她逐步向外面探索,接觸到髮廊,酒吧,KTV,知道外面來錢那麼容易,未必還能在食品廠待得住。
不如一下子給她把眼界拔高一點。
當然,風險也會有,心理壓力也很大,同樣不能保證姚健汝會不會做錯的選擇。
但這不應該在雙喜的考慮範圍,她給了機會,能不能把握住,是姚健汝自己的事,應該對她負責的不是雙喜,不是姚秀英,而是她自己。
說實話,雙喜覺得姚健汝不適合食品廠這種養老環境,給她丟到環境惡劣的地方,她更能適應。
姚秀英嘆氣,“這些孩子都是被家裡耽誤了。”
誰不想有好的父母,有好的家境,誰也不願意早早扛起家庭的重擔,都是沒有辦法。
姚秀英其實也知道,她能做的不多,更不可能像管雙喜一樣去管她們。
把她們平安帶出來,安排進正規的廠裡工作,已經足夠了,人生是她們自己的,路也是她們自己的。
但姚秀英總是會因為她們懵懂的眼神而心軟,都是老實孩子,容易被外面的人騙,也容易被家裡人欺負。
她自己老實了半輩子,最知道那種被家裡人欺負的滋味。
有時候不是不清醒,是不敢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