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再明也是經過事的人,個性十分低調,報紙採訪他還能接受,上電視他就有些抗拒了。
主要是他坐過牢,一旦被熟人認出來,再把這事宣傳出來,肯定會影響公司的形象。
民眾不會去深挖你坐牢的原因,不會管是不是有甚麼隱情,單隻坐牢兩個字,就會把你釘在恥辱柱上。
郭再明很珍惜自己的工作,並不想一把年紀再失業,再經歷一次找工作的苦楚。
不過這麼好的宣傳機會,郭再明也不願意錯過。
他想了想,“把採訪安排在車間,三車間王經理去了抗洪一線,讓他接受採訪,順便帶記者參觀參觀車間廠區。”
物資運送有物流公司負責,但每車物資都是責任到人,配合官方,要發放到軍民手裡的。
郭再明上了一線,廠裡的黨員,退伍人員,都積極報名跟車。
王經理就是其中一員。
江薇點頭,確認後,馬上去溝通安排。
很快,雙喜家紡上報紙上新聞,任報紙上怎麼吹捧,雙喜這邊的採訪,不論哪個媒體途徑,都非常低調謙虛。
比拿下馳名商標先來的,是銷量的猛增。
這些消費者有受災的群眾,也有被感動普通人,家紡家居用品本來就是日常所需,大家紛紛前往門店下單。
兵法有云,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雙喜一直都知道獲得顧客的好感,遠比砸錢打廣告,砸錢做活動,更好建立深層次的品牌忠誠和商業價值。
但要不是馳名商標這事,雙喜原本不打算現在就拿這事做文章的。
半個月後,雙喜家紡成功選定。
消費者們很快就發現,雙喜家紡只是悄悄在產品包裝上,加上了馳名商標的認證。
它不像其它企業,直白地在電視上喊他們拿下了馳名商標。
低調,品質好,有大愛的良心企業,這是雙喜家紡給大家留下的深刻印象。
這時候報紙是有專門的版面,內容聚焦在國企改革,以及私企經濟效益這些方面的,很多評價都相當銳利。
雙喜家紡在新一期的報紙上,得到了相當溫柔的筆觸,都是誇的。
“輿論造神,能把我們推向神壇,也能頃刻毀滅這一切。”雙喜專門從國外打越洋電話提醒郭再明。
這些報道看看就好,不要被花團錦簇迷暈了眼。
讚譽和掌聲只是一時的,長遠的還得看公司自己。
保健品行業的信用崩盤和垮塌就是先例,當初報紙媒體可是一路敲鑼打鼓,多方歌頌一路拱衛的。
結果呢。
郭再明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他是感覺到公司的一些同志心態有些飄了,確實應該緊一緊。
然後所有職工收到一筆慶功獎金過後,一切強制歸於平靜。
食堂不會再放雙喜相關的新聞,廠宣傳科的同事也不會再張貼相關報道,領導個個都變回先前嚴肅高要求的樣子。
“還以為這次會有慶功宴呢。”車間的工人嘀咕。
當時電視臺來報道時,他工作的樣子被鏡頭掃到,被工友看到告訴他後,他馬上讓家裡人第二天守著看直播。
聽他爹說,整個村的都來圍觀了,簡直就是光宗耀祖。
按公司以往的習慣,一般會搞個酒會慶功甚麼的,他還幻想著自己上臺跟老闆握個手呢。
旁邊的工人笑,“咋地,獎金到手還不夠,要穆總和郭總親自給你發?”
“那倒也不是。”工人撓撓頭,嘿嘿笑道,“我上電視我爹在家放了三天炮,我再把跟穆總合影的照片寄回去,我爹估計能回春十歲。”
想了想,“不過我拿獎金給他買東西回去,他應該也會很高興。”
大家嘀咕了幾句,便也不再關心這事,都生活在廠區,環境還是要單純一些。
像公司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尤其是本地職工,走出去胸脯都抬得幾高。
為公司驕傲,為在這個公司工作的自己驕傲。
雖然公司已經開會說明,要求大家歸整心神,往前看,但在外的影響真沒那麼快消除。
……
褚時清也看到了雙喜公司的新聞,心裡特別激動。
現在媒體報道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雙喜做的豈止是這一點點,要不是這次有人寫感謝信到報社,可能都曝不出來。
“要不是雙喜低調,不喜歡大張旗鼓的宣傳,我真想寫一寫她這些年在婦女醫療和教育上的貢獻。”褚時清同肖耀祥通電話。
肖耀祥,“……”
天真,雙喜要是不想見報,肯定不會引起討論。
既然見報了,還搞得這樣大,這裡頭要是沒有雙喜的手筆,肖耀祥一點不信。
真以為雙喜是個老實人?
這可是在瓊省房地產市場殺了個七進七出的狠角色。
不過怎麼說呢,君子論跡不論心,重點是雙喜確實做了那些事,而且是旁人無法理解地堅持去做。
“你就別瞎摻合了,我聽文姨說你拒絕去她那邊?”肖耀祥問。
褚時清雖然父母雙亡,但有好幾個知青爸媽,他們那一批人返城後,是最早一代弄潮兒。
不管是從政的,還是從商的,個個都很厲害,包括之前在國外救回褚時清,他一個出國的知青媽媽就起了關鍵作用。
褚時清一頭扎到西北山區的貧困縣裡,他的知青爸媽都覺得他在蹉跎人生。
這不,在褚時清這裡被拒絕,找他來當說客了。
“我捨不得走。”褚時清嘆氣,但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時候,新的工作調動要下來了。
肖耀祥,“你應該猜到,這次調還是往窮苦的地方調吧。”
在他們這些親朋看來,多少有點逮著一隻羊薅的意思,褚時清也算是做出一些成績了,怎麼也該往京市調才對。
估計這也是褚時清幾個爸媽坐不住的原因。
褚時清點頭,“我主動申請的,我覺得我更適合這樣的環境,做事更有成就感,也更利於我的創作。”
以前動筆寫東西,褚時清總覺得筆下的內容漂浮在空中,現在寫,他覺得自己的筆是流動的,會自己寫,筆下的人物有了自己的靈魂。
肖耀祥,“……”
難怪!他就說。
褚時清上頭又不是沒人,敢情是這犟驢自己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