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甚麼學?活還沒幹完呢,先去把豬餵了!”穆來男粗暴地拽走穆英男壓在手臂下的作業,看穆英男的目光能吃人。
穆英男不樂意,想把作業本搶回來,“二姐,我去喂,你把作業還給我。”
穆來男看到作業本上的紅勾,不知道哪裡刺激到她了,把作業本往地上狠狠一摔,重重地踩了好幾腳。
“我勸你趁早死了讀書改命的心,咱們家啊,出了大姐這麼個金鳳凰,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你那腦子能有穆勝男精?”穆來男語氣格外諷刺。
她還以為雙喜真不管她們了呢,想著反正讀書這條路也走不成了,初中前兩年幾乎沒怎麼學。
結果穆勝男休學兩年後考上了重點高中,她竟然還拿到了學校的資助,雙喜給的資助!!
穆來男知道這事後再想努力學,已經來不及了。
她又不是那種學幾個月能頂別人兩三年的天才,臨時抱佛腳並不適合她。
因為她前兩年表現不好,屬於被老師放棄的那一類學生,想去問老師問題,老師都愛搭不理,會先幫別的同學解惑,才輪到她。
輪到她也是捱罵,她連初一的知識都不懂,因式分解都做不明白。
結果自然是沒考上高中,離普高線都還差了五十多分。
職高倒是能招生她,但她們家這條件,哪來的錢給她上職高。
都是穆勝男的錯!
如果穆勝男沒有休學,直接考上高中拿到資助,她就會知道雙喜不會卡她們資助名額的事,她就會努力。
還有穆勝男為甚麼要休學,休學前穆勝男的成績也只是一般,頂多就是班裡的中上游,班上十一二名的樣子。
這樣的成績頂多考上普高。
穆勝男休學就是為了偷偷自學,偷偷努力,她就是故意不告訴她的!實在是太噁心人了。
現在穆來男一想到穆勝男都覺得厭惡,噁心!
“二姐!你瘋了!”穆英男哭著把作業本撿起來,小心地拍去鞋印,但她寫好的作業紙已經被踩爛。
穆來男覺得自己是瘋了,被穆勝男逼瘋的。
一樣是妹妹,憑甚麼穆勝男只管穆英男不管她,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要唱反調,穆英男最好也留在村裡,別妄想讀出去。
“瘋了也比你是醜八怪要好!”穆來男目光輕蔑地掃過穆英男脖子底下蔓延出來的疤痕,“知道穆勝男為甚麼對你這麼好嗎?因為她愧疚!要不是她沒照顧好你,你怎麼會被開水燙成這樣。”
因為治療不及時,也只是最基礎的保命治療,穆英男身上的疤痕並沒有隨著年歲好轉,反而顯得有些猙獰。
穆英男小時候不太懂,現在最受不了別人說她身上的疤,哪怕不去上學,也會用紅領巾繫住脖子。
聽到穆勝男這麼說她更接受不了,“你胡說八道,我殺了你!”
兩姐妹剛要打起來,一根半截扁擔從屋裡砸出來,兩人都不敢動了。
現在家裡有個不定時的炸彈,穆慶民這幾年一直窩在家裡,偶爾做點零工,全部換成了酒喝,喝醉了就發酒瘋。
去年村裡有人家收媳婦,穆慶民去幫忙混酒席吃,吃到一半就開始發瘋,被人打出來的。
但他死性不改,還是喝。
穆來男剛開始還對他抱有希望,現在只希望他早點喝死了事。
穆慶民唯一一點好,給了穆家老兩口養著的穆世澤。
那個至今天都不太會說話,沒有甚麼表情,反應有些遲鈍的弟弟。
但穆慶民那點好,也不過是吃席的時候偷裝一兜菜,或者抓一把花生回來,下酒的時候逗弄著給穆世澤一口。
穆來男和穆英男休戰。
穆英男抹著淚,把作業本裝書包鎖櫃子裡,才去灶屋裝豬潲餵豬。
不鎖她怕穆來男再搞破壞,也怕被穆世澤拿去撕了玩,這個家裡,除了她大姐,沒人會護著她。
夜裡穆英男邊抹眼淚邊寫作業,寫到一半發現本書中間裂開了,還得拿針線縫上。
“別哭了,是你大姐沒看好你,你才被燙傷,我就說兩句而已,又不是我燙的,你總不至於怨我。”
“你別以為穆勝男真是好人。”
“長姐如母,她是大姐,她管我們一輩子都是應該的。”
“……”
羊城,穆慶良知道這些事也不過是嘆了聲氣,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是有些唏噓,他們怎麼把日子過成了這樣。
不都說吃一塹長一智嗎?
不說穆慶德了,穆慶民也是在社會上吃過虧的人,他回去後不應該踏實幹活養家,讓勝男她們幾姊妹多讀點書。
“穆慶民早被你娘慣壞了,他甚麼時候踏實過?”姚秀英直搖頭。
沒兒子的時候說沒有兒子沒動力,賺了多大的家業都沒有繼承人,給閨女那是便宜外人,招婿他也看不上。
有兒子了又怎麼樣嘛,還是爛人一個,也沒見他努力半點。
小的那個才幾歲,就已經指著兒子給他養老了。
他自己就是兒子,他難道不知道兒子靠不住?
至於穆來男,他們也只能嘆息一聲人各有命,自己不爭氣,機會擺在跟前都沒用。
“或許他是從我姐夫身上得到的經驗呢,他被溺愛長大靠不住,我姐夫這種被打被罵大的,多孝順,說是大孝子也不為過。”姚六姨幾姊妹坐一起閒扯說起穆家這些事。
以前就不用說了,兩口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指東不往往西去。
現在那兩個老的吃的糧食還是穆慶良家裡出的呢。
不老說棍棒底下出孝子麼,穆慶良從小到大可沒少捱揍,一把年紀都當爹的人了,都還被穆老頭抽過耳光呢。
姚秀英,“……”
還沒去滬市,還在給姚秀英當司機幹活的穆慶良,“……雖然你說的是實話,但還是不要說了。”
這心扎得有點疼。
本來不好笑的,穆慶良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穆慶良自己都覺得好笑。
只有姚秀英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兩口子對視一眼,眼裡都有些只有對方能懂的心酸,現在回頭看,都覺得以前的他們傻得有些可憐。
但當時真的感覺不出來,只覺得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