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穆慶良把家裡收拾了,趁著上班時間還早,去了趟楊鳳蘭那邊。
楊鳳蘭還住菜市場旁邊租的小院。
家裡五個人,穆家老兩口,楊鳳蘭,沒成年被放出來的穆世安,還有穆慶民,這會正坐在廚房門口吃飯。
楊鳳蘭沒心情做飯,去菜市場的早點店買了點卷粉、米糕和雲吞。
他們租的這院子,哪哪都小,廚房裡放滿了滷肉的香料配料,飯桌只能支在門邊邊上。
穆老頭吃一口嘆三口氣。
這都叫甚麼事啊,才歡天喜地的慶祝穆慶德從收容所出來,扭頭又被抓了進去。
不過這羊城沒來錯,看看這桌上吃的,在村裡一輩子也吃不上。
“能吃吃,吃不了滾蛋,一大早上的唉聲嘆氣,晦不晦氣!”嘆了兩聲,穆世安直接摔了筷子。
穆老頭猛地被寶貝大親孫下了臉,一時怔愣在了那裡。
他掃一眼楊鳳蘭,楊鳳蘭當沒聽見。
再看穆慶民,穆慶民抬腳踹了下穆世安的凳子,“差不多行了啊,這你親爺,最疼你了。”
穆世安哪能挨穆慶民的踹。
在他看來,這腳根本不是踹的凳子,而是踹的他。
穆世安騰地一腳踹了回去,直接把穆慶民踹翻到地上,“我在自己家,愛說甚麼說甚麼,老不死的一大早上氣嘆得跟要死了一樣,我說說怎麼了!”
穆慶民坐在地上有點懵。
他被穆世安一個半大小子給踹了?
穆慶民怕穆慶德,那是因為從小被穆慶德打到大,打起架來穆慶德會下死手。
但他一個當叔叔的被侄子打了,這怎麼能忍!
穆慶民一下就火了,跳起來要打人。
穆老頭眉頭一皺,“算了,世安幾歲你幾歲,你跟他較甚麼勁!”
穆慶民,“?”
甚麼玩意!
穆慶民把倒地上的凳子一踹,飯也不吃,走了,回屋躺平睡大覺。
穆慶良到的時候,穆世安正在跟穆老頭要錢。
說他家攤子現在沒了,她媽的錢也被罰沒了,他手裡沒錢用,讓穆老頭拿點錢給他。
穆慶良本來已經踏進去的一隻腳又收了回來。
等穆世安如願從穆老頭手裡摳了二十塊錢出來走人,穆慶良才進去。
“老二。”穆奶奶急切地迎了上來。
來羊城後她可都聽她慶民說了,穆慶良一家現在都出息了,穆慶良給大老闆開車,姚秀英自己開了個大廠子。
穆奶奶是不識字,但戲文沒少聽,宰相門前七品官的道理她也懂。
那都是大老闆大人物了,還能有甚麼事辦不成的。
穆慶良看著他娘,心裡還是難受,怕自己的定力不足,他快言快語,忍住心虛,“我找人問過了,慶德這事撞槍口上了,撈不了,我沒辦法,我還急著去上班,先走了。”
問肯定是沒來得及問的,但來的路上他想了半天,也只能這樣說了。
不等穆奶奶開口,穆慶良風一樣地出了屋。
他轉身得太快,沒留意到楊鳳蘭臉上鬆了口氣的表情。
“老二……”穆奶奶伸手去拽穆慶良,只來得及摸到他的衣角,下一秒人就不見了。
去追也追不上。
穆奶奶氣得在背後直罵娘。
“娘,行了,你連全家都罵進去了!”穆慶民在屋裡大喊。
穆奶奶,“……”
穆慶良從巷子裡走出來,就看到穆世安在車邊打轉,想到穆世安劃麵包車的事,穆慶良心口一跳。
繞車一圈沒發現不對勁,這才鬆了口氣。
“二叔,你讓我坐坐你這車唄,我還沒坐過小汽車呢。”穆世安討好地看向穆慶良。
來羊城的時候,穆世安以為中巴車,火車,就是世上最洋氣的車。
到了羊城才知道,那就是大眾交通工具。
真正洋氣的車,是他二叔開的這種,豪車,一輛車死貴死貴,普通人一輩子買不起的這種。
他剛剛在旁邊看半天,都不敢伸手摸。
這輩子他要是能擁有一輛這樣了車,那他穆世安這輩子也是值了。
穆慶良搖頭,“這是人大老闆的車,不能坐。”
穆世安撇撇嘴,倒也沒有生氣,不坐就不坐唄,等他以後成了大老闆,他也不讓窮酸人上他的車。
……
穆慶良這裡沒辦法,穆奶奶就讓穆慶民送她去作穆慶英,讓穆慶英想辦法。
“我能有甚麼辦法,大哥他乾的是害人的事!”穆慶英現在想起來都後怕。
這東西有癮啊!
當時要不是周志國阻止,要不是她吃得少,只怕就染上了。
那是他們這種家庭能碰的東西?
以前縣裡最有錢的老爺,就是吸大煙把全部家業都吸沒的,命都搭進去了。
穆慶英都處哭去,也不敢跟周志國討論這事。
你說楊鳳蘭他惡不噁心人,那些人偷偷加東西,但他們自己不吃啊,也不給家裡人吃。
楊鳳蘭呢?收她的錢不說,還真賣給她。
穆慶英再缺心眼,看到新聞,看到新聞裡說對人體的危害後,心裡也有怨了。
“那是你大哥,你親大哥,你不能不管啊!”穆奶奶急了,伸手去擰穆慶英。
周志國把穆慶英拽回來,“娘,慶英都多大的人了,您別老擰她。”
再氣穆慶英,那也是自己媳婦。
周志國早就對穆奶奶愛擰穆慶英這事有意見了,有時候年初二拜個年,回家都能看到她腿上青一塊。
冬天衣服穿那麼厚,這得使多大勁啊。
穆奶奶對穆慶英厲害,對周志國還是客氣的,也不動手了,就哭,哭自己命不好,哭穆慶德可憐。
在穆奶奶嘴裡,穆慶德小小年紀就因為家計艱難,為了給家裡省糧食去拜師學徒,吃了不知道多少苦。
說師傅打人,罵人,數九寒天連件厚衣服都沒有去河邊挑邊,說好不容易得了塊芝麻餅,還要包起來帶回家分給弟弟妹妹吃……
還說他一把年紀被人坑騙了,根本不知道那個毛殼是害人的東西。
周志國,“……”
真能說啊,黑的都能說成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