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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三輪車扛著大喇叭就開始走村串巷了。
得虧了許勝元是村小老師,先是借了收錄機不說,現在又把廣播站的裝置都搬過來,借了輛三輪車,六點一過就先在鎮上繞了兩圈,再往下面的鄉里去了。
……
“人呢?”雜貨店老闆被巨大的廣播聲吵醒的時候,身邊的被窩早沒熱乎氣了。
過年備的貨多,怕有小偷上門,兩口子就是在店裡搭床板睡的,老闆穿衣起身,目光在昏暗的室內找了一圈,沒見著人。
去後面問他爹孃,才曉得他老婆一大早就騎著三輪車出了門。
家裡老太太聽到前面的動靜,就把麵條丟進了鍋裡,這會剛好撈出來,“你媳婦去送貨去了吧,趕緊吃。”
老闆一拍大腿,送甚麼貨,怕是聽信了昨天那黃毛小丫頭的話,一大早趕過去擺攤去了!
昨天許老師外甥女打的那通電話,再加上後面那一番話,鬧得他們兩口子一晚上沒睡好,兩人意見完全相反。
他覺得不靠譜,過年本來店裡就忙不過來,沒必要再浪費一個人工去擺甚麼攤。
他媳婦覺得可以試試,今年過年他們批了很多貨,壓了很多錢在貨上,早點賣完早點把錢收回來。
明明最後他都說定了不要去不要去,結果還是揹著他去了。
老闆越想火氣越大,轉身就往外走。
“張健!張健,你上哪裡去,面還沒吃。”老太太追出去,自然是沒有追上。
……
施秋珍天不亮就帶著大女兒來擺攤,到了才發現她們竟然不是來得最早的。
就是雙喜對面的馬路邊上,已經擺起了一家服裝攤,就著路邊的樹,架子打好衣服都掛上去了,幫著掛衣服的居然還是姚七英。
三輪車往許家院子裡一開,鞭炮攤已經佔了臨近路邊的位置,院坪打了水泥地是乾燥的,老闆直接把鞭炮堆放在地上。
旁邊還有個老熟人,她家的競爭對手,街尾的南食店,不過對方似乎沒打算好好幹,只意思意思擺了幾箱賣得一般的餅乾。
再往下,對聯攤也擺上了,跟服裝攤一樣,藉著樹牽了繩子,上面已經掛上了寫好的對聯,現在正在寫新的。
還有炒貨攤,老闆把家裡的鐵鍋大灶都搬過來了,直接現炒。
走村串巷賣麥芽糖的老頭也找了個位置,旁邊還有個賣桔子的小攤,幾大筐黃燦燦的桔子擺著,還真有點以前老集的味道了。
許家的院坪裡,除了雙喜的夾克服攤,還有姚秀英她們擺的滷肉米粉攤。
這會攤子上坐了好些人在吃粉,有攤主,也有大早來鎮上趕集被吸引過來的路人。
“施姐!來,這邊,給你留了位置。”姚小姨熱情地去接施秋珍,“攀高,把條凳搬出來,給你施姨擺東西。”
施秋珍家的南食鋪這街這頭,離許家近,姚小姨平時都是在她家買東西,跟她關係自然不錯。
許攀高搬了八條條凳出來,兩兩一併,剛好可以擺裝貨的箱子。
“嚴家怎麼就擺了這點東西,他家跟許老師不是同事嗎?”施秋珍邊擺東西邊問。
姚小姨不好意思地笑,“估計是我家老許上門去請了,他們家不想來又不好意思,意思意思一下,沒關係,你們擺一天就知道了,生意不會差的。”
其實姚小姨心裡也忐忑,但事情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她們作為主家,是萬萬不能打退堂鼓的。
施秋珍點頭,抓緊時間擺東西,她可是把年關這會店裡走得快的貨都帶過來了。
有走得快的瓜子、花生、糖果餅乾,柿餅這些,也有幹棗、幹桂圓、海帶、墨魚這些貴貨,大大小小帶了一三輪車的貨。
“姨,這是紙筆膠帶,你把價格寫上貼箱子上,同品類價格一樣的貨儘量擺一起,大部分人想著一樣的價格,會一樣的都拿一點試試的。”雙喜過來,把一摞白紙遞過去。
“最好給個偏實在價,留一點點砍價空間就行,到時候人多起來,討價還價浪費時間還麻煩。”
施秋珍女兒張慧慧趕緊伸手把東西接過來。
雙喜這一提醒,施秋珍也回過味來,趕緊把各種貨的位置換換,再一想,雙喜的提醒也有道理,便把價格都寫上。
到了六點的時候,集市已經小有規模,雙喜凌晨四點起床趕工的廣播三輪車也正式開了出去。
得虧人多力量大,車子上面還貼了紅紙寫的標語呢,爭取讓大家既聽到也看到。
“爸,不要怕費油,車一定要開慢點,咱們鎮下面的每個村子儘量都繞到。”雙喜叮囑開車的穆慶良。
正要叮囑詹磊軍,詹磊軍雙眼亮晶晶的,“放心,我這邊會及時翻磁帶,保證不出現放空的現象。”
雙喜笑了,“行,出發吧!”
車一發動喇叭就響了起來,雙喜清亮的聲音的響了起來,【各位鄉親!各位父老!注意啦……】
……
“咱們家雙喜以後肯定非池中之物!”許勝元跑了一晚上,就半夜眯了兩小時,但這會依舊精神得很。
早上一起床,他就看到對面的服裝攤已經在拉貨拉架子過來了,跟雙喜預料了分毫不差。
“雙喜真是太有膽氣了,她昨天說要請服裝店來擺攤,我都嚇出冷汗了,怎麼還請競爭對手來搶生意的呢,你猜雙喜說甚麼?”
姚小姨白了他一眼,“現在是咱家雙喜了?”
剛暑假那會還嫌雙喜太瘋太顛,沒個小姑娘樣,嫌棄雙喜天天帶著攀高瘋玩,會影響攀高學習呢。
“是我有眼無珠!”許勝元認錯很快,“你猜猜雙喜說甚麼嘛?”
“猜不出來。”姚小姨搖頭。
她哪裡猜得出來,她出門看到對面的服裝攤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來著。
許勝元滿臉欣賞和驕傲,“雙喜說,做生意只怕同行搞惡意競爭,但不怕有同行,她說做生意不是消滅所有對手,而是找到自己的定位,你聽聽,這是八歲的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嗎?”
姚小姨正要附和他,又有人來了,她趕緊過去,幫忙指引對方找地方擺起來。
許勝元追在她屁股後頭,非要把雙喜給他分析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說給她聽,“雙喜說,大家賣的都是衣服,但賣的產品不一樣,賣產品的人也不一樣,客戶群體更不一樣,提供的體驗,解決的需求都不同,雙喜還說……”
雖然不是所有老師都這樣,但許勝元平時就愛講這些套話,也愛聽套話,雙喜故意說得跟工作彙報一樣,精準戳中許勝元的點。
其實雙喜想說,同行之間最敏感,昨天她們擺一天,服裝店那邊肯定有聽到風聲,只要去說一聲,他們肯定會第一個來擺攤。
街上服裝店都是本地貨,質量的版型比不上她們的,正好能讓那些猶猶豫豫的客人痛下決心。
而能被搶走的客人,本就不是他們的客戶群體。
姚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