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穆奶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開口就罵姚秀英不要臉,丟人,害人,毀她們老穆家的名聲。
可惜這個點姚秀英已經去出攤了,雙喜去回的電話。
雙喜只聽了一個字,就把電話撂下了,掛得乾脆利落,老闆都不收她的錢。
“怎麼沒聲?姚秀英,你死人啊,不會說話?”穆奶奶唾沫橫飛地罵了一通,發現沒點反應,電話裡還傳來嘟嘟聲。
沒辦法,她只能問小賣店老闆娘怎麼回事。
老闆娘一看,心裡悄悄樂了,“電話早被掛啦。”
穆奶奶氣得頭昏,“……”
但錢沒法少收,她先找電話過去讓叫人,這裡就打了一分鐘,接通了哪怕是沒說上話,也按一分鐘算。
省內三分鐘內五毛錢,超過三分鐘按兩毛一分鐘加收,但長途電話要一塊錢一分鐘,打電話和接電話是一個價。
聽到要兩塊錢,穆奶奶頭更昏了。
沒罵讓姚秀英讓穆奶奶非常不甘心,她咬著牙讓老闆娘再幫忙打過去。
雙喜還沒走,電話是她接的,老闆娘把話筒遞迴給穆奶奶。
“是雙喜。”又提醒穆奶奶,“看著點時間啊,一塊錢一分鐘哪。”
“你媽呢?”穆奶奶氣勢洶洶地問,“一個村的人出去,你媽怎麼就那麼小家子氣,你自立叔以前還替你大伯出過工呢,幫他一把怎麼了!”
“他替的是大伯,讓大伯幫他去,哦,大伯確實幫了他,幫他把工地的工作丟了。”雙喜慢悠悠地道。
穆奶奶被哽了一下,強辯道,“……他那工地的活還是託你大伯的福!反正這事我已經應下了,你讓你媽好好帶一下人家。”
“行,我讓自立叔回去找你,你應的你負責。”雙喜。
穆奶奶,“你個死丫頭片子,你存心氣人是不是,我是說……”
“你說甚麼都沒用。”雙喜直接打斷她的話,“沒事不要打電話過來,別逼我把我家的雞全殺了,再把房子給租出去!”
穆奶奶尖叫,“那是我養的雞!”
“養在我家裡的雞就是我的,全殺掉你能拿我怎麼著。”雙喜小時候很怕穆奶奶,因為穆奶奶很兇,會打她。
雙喜記得自己跟穆世安打過一次架,因為甚麼打架已經忘了。
穆奶奶看見後,過來一把拍她背上,直接把她拍摔下去,膝蓋磕破了不說,還啃了一嘴泥,嘴也破了腫了。
同為重男輕女裡的女,跟穆小萍打架也不行,穆奶奶也會替她還手。
在穆奶奶心裡,兒子輩最疼的肯定是穆慶民,然後是穆慶德。
沒有穆慶良。
孫輩因為穆慶民沒有兒子,最疼的是大孫子穆世安,其餘的是孫女,她都不太看得上,但這不太看得上也有排名,先穆小萍再三個男。
沒有雙喜。
所以她打雙喜從來都是順手就來,順手擰一下,拍一下的,只要不被穆慶良兩口子看見就行。
上輩子很長一段時間,穆奶奶都是雙喜的心理陰影。
不過現在雙喜才不怕她,只不過一個老而無力的老太太而已,你不拿她當回事,她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
再說了,她們祖孫這輩子也不可能有甚麼祖孫情了,她都給穆奶奶灌農藥了,雖然沒灌成就是。
想必穆奶奶以後是再不敢用這招來要挾他們一家三口了。
“你你你……”穆奶奶氣得話都說不圓了。
“沒事就掛了。”雙喜正準備掛,又想起一件事,扯著嗓子說了聲,“楊燦嬸,我爺奶掛我爸名下的賒賬我們家不認啊,你最好提前剔出來,不然年底不給你結了。”
這也是穆家兩老上輩子幹了一輩子的事,手裡明明有錢,但去小賣店買東西,還總是賒賬掛她家名下。
每年錢也不算多,穆慶良悶不吭聲就付了,雙喜幫他一起瞞著姚秀英。
雖然以姚秀英的性格,就算知道也不會怎麼樣,只會自己生悶氣。
但這輩子,想都別想了。
小賣店老闆娘楊燦就在旁邊守著,聞言一愣,忙搶過話筒,“雙喜,這可是你爺奶。”
“她兒子孫女多得是,你掛她捨不得罵的名下。”雙喜聲音平靜,“但凡她有一分是花在我們家,我都不計較,你看看有一分嗎?就這樣,年底只結我家的賬。”
說完,雙喜直接掛了電話。
楊燦看一眼穆奶奶,“嬸,打電話的錢現結不賒賬,掛的賬我晚點跟您對一下。”
穆奶奶,“她個死丫頭片子,她做不了主,等穆慶良回來了再說!”
她是來罵姚秀英的,怎麼人沒罵著,還得自己清賬了呢?
“嬸,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聽說秀英家現在都是雙喜做主,她說不結就不會結。”楊燦守著這個喇叭一樣的電話機,甚麼事不知道。
餘向東要偷偷帶林芳走的事她都知道,不過這不關她的事,她沒去多嘴。
穆慶良家的事也不難猜,電話裡聽到一點,再有穆奶奶以死相逼那事,村裡現在還有人時不時提起來呢。
當時穆慶良和姚秀英不就選擇了聽雙喜的麼。
楊燦沒別的想法,事關她的錢收不收得上來,誰管事她聽誰的,雙喜說不結,她肯定要找穆老頭和穆奶奶要賬。
穆奶奶罵罵咧咧先給了打電話錢,“……”
穆雙喜這個掃把星,挨著她準沒有甚麼好事!她想打電話給穆慶良,結果發現穆慶良沒給家裡留過電話。
個不孝子,出去那麼久,連個電話都不知道給爹孃打,不怪她偏疼老三和老大,冷情冷肺的,你說生他有甚麼用!
電話錢剛遞給楊燦,後頭就傳來穆勝男的聲音,“奶,你不是說你沒錢嗎?”
這時候女式褲都是旁開門的口袋,也沒有皮帶,用的繩子系的,要先解開繩才好掏出用手帕層層包著的錢。
手帕包著零零散散的,看著可有不少錢呢。
她上六年級,學費是六十塊錢一學期,手帕最底下的那張,看顏色是張一百塊。
穆勝男看著只覺得心寒,她爸還總說奶奶最疼他,也最疼她們。
她奶則是總唸叨她,說她爸沒給她交生活費,但她還是管她們姐妹仨吃喝拉撒,讓她長大以後賺錢多孝順她。
結果明明有錢,卻連學費也不願意給她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