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厚生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姚秀英和姚二姨稍稍放了點心,她們只知道詹厚生的人品不錯,除此之外,對他再沒有多餘的瞭解。
現在看他們夫妻的相處,老六的話應該是挺管用的。
姚秀英追著問頭髮的事情,姚六姨本來不想說的,最後沒忍住,哭著道,“大姐,老二夭折了。”
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姚六姨很想要一個女兒,把自己從小到大缺失的都彌補給她。
生了老大後第二年年底,姚六姨如願生了個女兒,長得特別漂亮可愛,性格也活潑開朗,還有點兒皮。
姚六姨很愛她,她計劃好要送女兒讀很多書,讓她長大後自由戀愛,嫁給喜歡的人。
可孩子三歲那年,生病夭折了。
姚六姨已經很多年沒有提過這個夭折的女兒,她以為自己忘了,傷痛已經被兩個孩子治癒了,但一提起來才知道,根本就不是。
太痛太痛了,她當時真的恨不得隨孩子一起走了。
心裡全是自責和愧疚,後悔自己沒有在孩子有點不舒服的時候及時送她去醫院,後悔自己糊里糊塗沒有照顧好孩子,後悔孩子想吃的奶油冰棒沒給孩子買……
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疏忽才叫孩子生病,懷疑是不是赤腳醫生開的中藥有毒,懷疑……一切。
如果可以,姚六姨恨不得拿自己的命換女兒的命。
“她長得特別像小七小時候,又漂亮又英氣,最愛跟她哥哥滿村淘……”回想起夭折的女兒,任何一個細節姚六姨都記得清清楚楚。
閉上眼就是女兒扛著她爸爸用竹子給她做的小釣竿,提著小桶,神氣十足要跟哥哥去釣魚的模樣。
姚秀英和姚二姨抱著姚六姨,眼淚止不住地流,都是當媽的,孩子生病都揪心得要命,更不想失去孩子的痛。
詹厚生通紅著眼睛,默默地轉過了身。
林芳聽不得這些,藉口下去買東西,先下了樓,把地方留給她們姐妹三個。
喪女之痛幾乎摧毀姚六姨,她病了半年,準確來講,是瘋了半年,連人都不認得,醫院也看了,沒有用,後面幾個月都是躺在床上喝中藥。
詹厚生還冒著風險,悄悄找人給她做了法事,要不是還有大兒子在,天天喊媽媽,天天陪媽媽說話,姚六姨就垮了。
身體略微好轉一點後,姚六姨人還有些魔症,一定要馬上再生一個,就又生了小女兒。
大兒子原名取的很隨意,叫小軍,生了小女兒後,專人請人算了,給大兒子改名磊軍,小女兒取名淼寧。
缺甚麼都給補得滿滿的,希望他們一輩子平順安寧。
大悲大痛之下,心脈受損嚴重,身體還沒恢復又馬上懷孕,姚六姨才會看起來那麼蒼老,頭髮也白了大半。
但姚六姨不後悔,如果不是小女兒出生,她可能都撐不過來。
姚秀英想說甚麼又甚麼都說不出口,最後她只是緊緊地心疼地抱著姚六姨,“苦了你了。”
姐妹仨說著這些年發生的事,姚二姨為了留下姚六姨,直接自揭傷疤。
被前夫拋棄,跟前夫生的兒子直接不讓見,馬上又被家裡趕出去再婚,結婚嫁的男人打人不說,還要伺候癱瘓的公婆。
為了生兒子,再婚的男人還想害死女兒。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姚六英氣得跳起來,“你還想死,你就應該直接拿刀捅了他,大不了同歸於盡!”
姚二姨抹著眼淚笑,“你這性格倒是跟雙喜像,要不是林芳去得及時,說不定真的同歸於盡了,好在現在熬過來了,老六,跟著大姐幹吧,賺了錢才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想到小淼寧才五歲,“磊軍大了點,不知道能不能插班,可以把淼寧接過來上幼兒園。”
姚秀英給姚六姨介紹,現在雙喜在羊城上小學,跳級到了四年級,歡歡比淼寧大一歲,在上幼兒園,和林芳兒子一起。
姚六姨和詹厚生聽得一愣一愣的,這才剛到羊城,一分錢都沒賺呢,就想著把孩子都接過來唸書了?
“我們要是說服不了你,等雙喜回來說,她肯定行。”姚二姨擦乾眼淚,“都不哭了,好不容易姐妹團聚,把話都說開,不哭了。”
姐妹三個的對話含雙喜量有點高,尤其是姚秀英,話裡話外都是雙喜,雙喜支援他們出來討生活,雙喜聰明,雙喜能幹,雙喜無所不能。
但沒聽錯的話,雙喜才八歲吧,比她家磊軍還小兩歲呢!
“雙喜就不是一般的小孩,腦子靈得很。”林芳買了點茶葉回來,給大家泡了茶,“六英姐,我是林芳,我們母子也是雙喜出主意帶出來的,來,喝口熱茶。”
姚六姨已經聽姚秀英說了,她們剛來羊城的時候,餘向東幫了很多忙。
要是沒有餘向東在,他們肯定沒辦法那麼快安定下來,也不敢安心。
畢竟那會他們還只是覺得雙喜比較聰明能幹,在心裡雙喜依然是孩子,並不敢完全信任她。
“謝謝。”姚六姨有些侷促。
姚秀英絞了毛巾過來給她擦臉,“爹媽是爹媽,我們是我們,老六,以後不能跟我們生分了。”
姚六姨擦乾淨臉,低頭應了一聲,“嗯。”
她心裡壓了太多事,今天見到大姐二姐,痛哭一場,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
而且,她是高興的。
從在火車站起,被兩個姐姐拽住起,心裡就貼近了她們,原來這些年,她也很想姐姐們。
尤其是大姐。
想著,眼淚又冒了出來。
姚秀英直接扶著她給她擦了眼淚,然後把毛巾放一邊,緊緊地握著姚六姨的手。
雙喜本來今天想請假去接人的,但姚秀英沒同意,她只能老實去上學,這會一放學,去幼兒園接了兩個小的,雙喜就往家裡趕。
回到家,院子門敞著,裡頭傳來老家熟悉的方言。
“媽,我六姨和六姨父到了嗎……”
“月月?!”
話音未落,雙喜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被抱得緊緊的,幾乎都要呼吸不過來,雙喜瞪著眼睛看向姚秀英女士。
結果姚秀英女士只是背過身去抹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