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美霞不肯去,自立娘自己去了穆家,結果她說一通,穆老頭兩個壓根就不信她的話。
“就姚秀英那樣的?”穆奶奶在旁邊直搖頭,“你可別說笑話了。”
這會是中午一點,村裡的小學是不管飯的,學生都是回家吃飯,下午兩點才上課,這會穆世安和穆小萍兄弟,穆來男和穆英男都在吃飯。
只有穆勝男在中心小學讀書,中午在學校吃,開學時交了糧。
學校食堂管蒸飯,自己帶菜去學校。
穆世安聽到這些不為所動,專心吃他的炒雞蛋拌飯,穆英男還太小了,對大人的話不太懂。
只有穆小萍和穆來男,她們豎起了耳朵,專心聽著。
“四奶奶,雙喜呢,你聽說雙喜的事了嗎?”穆小萍好奇地問.
這學期都快結束了,雙喜還不回來,雙喜是不是真的輟學了?
其實穆小萍現在的年紀,對學習學歷並沒有明確的認知,但小孩子就是要上學的,只有家裡特別特別窮的孩子才沒學上。
所以想到雙喜輟學,穆小萍就很興奮。
雙喜才二年級了,這麼早就輟學,以後該不會是文盲吧!
自立娘搖頭,“沒聽你自立叔說起,但那可是城裡,雙喜一個農村姑娘進城哪來的書念。”
這時候電話費太貴了,雙喜上學這事,不管是穆慶德還是穆慶英,在給家裡打電話的時候,想都沒想起來過。
所以,穆小萍她們一直不知道,只以為雙喜就這樣輟學了。
自立娘不想跟一個娃娃說另一個娃娃的事,轉而跟穆老頭問起穆慶德兩口子,穆小萍撇撇嘴,趕緊扒飯。
……
得知陳美霞不願意來,雙喜也沒有說甚麼。
“他要是再來問,你把學費的事透露給他,但不是像你們一樣按分扣,而是一次性付清。”雙喜想了想,還是不能跟錢過不去,她還等著多攢點錢去深市淘金呢。
林芳點點頭又嘆氣,“美霞也是,她說她不敢來,這有甚麼好不敢的,我現在也不會說這邊的話,但不影響我做生意啊。”
到底是關係好,多少有點氣對方不爭氣。
姚二姨拍了拍她的肩膀,“正常的,像我,要不是被逼得沒辦法,我肯定也是不敢來的,怕是一回事,她家孩子身體還不好,她肯定放不下的。”
林芳想到開始自己也聽婆婆的話決定不來,也沒再說甚麼。
“雙喜最近又忙甚麼呢?桶子裡是魷魚吧?”林芳看廚房又多了不少東西,好奇地問姚秀英。
還是出來好,來了羊城,見識也比在老家多了,老家哪見過這種鮮活的魷魚啊。
雙喜還說等姚六姨過來,帶他們去吃海鮮,林芳現在可期待了。
姚秀英看了眼廚房,“這不是她六姨要來了,應該是給她六姨琢磨的,說是甚麼鐵板魷魚,雙喜自己說的時候都唆口水了,應該挺好吃的。”
“以前是向東說,現在換成我了,真想把雙喜搶來當我的女兒啊,秀英姐,小偉你要不要?白送你。”林芳忍不住開口。
姚秀英笑得不行,玩笑道,“只是白送,你不再搭點?以後還得給他娶媳婦呢。”
林芳,“……都說養女兒賠錢,我看養兒子賠的更多,女兒還知道心疼爹媽呢,兒子就沒這心。”
說著林芳忍不住抱怨起了她孃家哥嫂。
姚秀英和姚二姨對視一眼,也是搖頭,姚長青和姚長明也是兩個不孝子,跟他們媳婦關係不大的那種。
都是女人,嫁了人你就知道,兒子孝不孝順,真不是媳婦幾句話能挑撥的。
羊城火車站,姚秀英她們三個等在出站口,不停地往裡頭張望,算一算,她們也有十年沒見過她們的六妹了。
“那是,六英?”姚二姨眼尖,先看到的人。
剛一看到,馬上就背過身去,捂住嘴哭了起來。
姚秀英的情況也沒好太多,眼睛盯著人,眼淚不停地往外湧,“老六才三十啊,怎麼頭髮白了這麼多!”
林芳看她們都挪不動步子,趕緊把人拉到一邊,“等人出了站再說。”
車站裡,姚六英和詹厚生也在往外頭看,雙喜說有人來接,也不知道會是誰,是不是沒見過面的大姐夫?
姚六英心裡既擔心又忐忑。
兩口子出了火車站,努力找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看了一圈沒看到像是來接他們的人。
姚六姨目光跟姚秀英她們對上又移開,頓了幾秒後,她遲疑地轉回來。
然後就對上姚秀英朦朧的淚眼。
姚六姨怔怔地看著她們,先看了看她大姐,又看了看她二姐,看了幾秒後,第一反應就是拔腿就跑,她又被騙了!
姚二姨反應可快多了,一個健步衝去,直接把人給拽住了。
“跑甚麼跑,給我站住!”姚二姨忍不住說她,“姚六英,你好狠的心,十年啊,你說不見就不見,你不認爹媽,連親姐都不認了是嗎?好不容易見了,你還想跑是不是!你氣性怎麼那麼大?”
姚六英梗著脖子不說話。
姚秀英走了過去,眼淚嘩嘩的,拽著姚六英的手,哭得話都說不出來,手抖著去碰她有些花白的頭髮,“六英,你怎麼老了?”
這是比她小了七歲的妹妹啊!看著怎麼跟她一個年紀了,姚秀英接受不了。
尤其是姚六英的一頭頭髮,明明嫁人以前,姚六英有一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現在白了一半不止!
姚六英哭了,姐妹三個抱頭痛哭。
詹厚生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摳著手,低著頭滿心愧疚。
是他沒有照顧好六英,讓她跟著自己吃了太多苦,她才老得那麼快。
林芳嘆氣,上前拉人,“秀英姐,二英姐,咱們有話回家說,別在這裡了。”
姚六姨雙手被兩個姐姐緊緊拽著,被拉上了公共汽車,林芳不好意思地衝詹厚生笑笑,“姐夫,你先上。”
車上三姐妹還是抹淚,直到回了林芳家。
雙喜找阿芬姨租了間小房子,在三樓,跟林芳是樓上樓下的鄰居。
不過新租的房子太小,擠不下這麼多人,放了行李後,便一起去了頂樓。
“你既然沒事,我和厚生今晚就回去,那屋你趕緊退了,別虧了錢怨我。”姚六姨現在情緒穩定下來,馬上冷著臉開口,也不肯看姚秀英。
詹厚生搓著手,他今年三十八歲,比姚秀英還大一歲,這會也只能搓著手,腆著臉,“大姐,你別跟她計較,她一路來挺擔心你的。”
“你閉嘴,誰讓你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