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順二年,十月。
塞外的風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卷著枯黃的草葉在荒原上打轉。
但在大寧、開平的城頭,大明的日月旗卻在風中獵獵作響。
僅僅三個月,從七月出兵到十月結束戰鬥,這場被朝野上下視為“苦戰”的收復之戰,竟然贏得如此輕鬆。
瀋陽城頭的硝煙還未散盡,一支明軍偏師正整隊入城。
而在更南邊的渤海與遼東灣,幾艘噴吐著黑煙的龐然大物正緩緩巡航。
此乃聖明南洋水師的蒸汽鐵甲艦!
它們龐大的身軀橫亙在海面上,徹底切斷了韃靼殘部與遼東的聯絡,讓草原騎兵望洋興嘆。
對於習慣了騎射衝鋒的草原部落來說,九月的那場遭遇戰簡直是噩夢。
面對明軍手中射程更遠、射速更快的、產自聖明的燧發鳥銃,以及那轟鳴作響的、產自聖明的青銅火炮,他們引以為傲的騎射優勢瞬間歸零!
還沒等他們衝到近前,就被密集的火力網撕得粉碎。
大明收復失地,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然而,當捷報傳回北京,奉天殿內的氣氛卻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狂歡。
朱祁鎮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兵部呈上來的《善後條陳》,眉頭緊鎖。
“陛下,開平、大寧雖已收復,但這兩地孤懸塞外,氣候苦寒。往年我軍即便駐紮,也多因糧草不濟而被迫南撤。如今雖勝,若不能解決駐軍吃糧和過冬的問題,只怕……得而復失啊。”
兵部尚書曹鼐出列,神色凝重地說道。
殿內眾臣紛紛點頭。
這就是古代中原王朝的死穴——“關外不駐重兵”。
不是不想駐,而是駐不起。
從內地運糧出關,路上人吃馬嚼,運到前線十不存一。
“朕知道。”
朱祁鎮放下奏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左側懸掛在屏風上的巨幅地圖前,目光越過圖中的長城,落在了那片廣袤的黑土地上。
“諸位愛卿,你們還在用老眼光看問題。”
朱祁鎮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說道:“在朕眼裡,開平和大寧不再是孤城,而是大明未來的錢袋子。”
“錢袋子?”
戶部尚書馬昂一臉茫然,“陛下,那地方除了草就是沙子,哪來的錢?”
“鐵路!”
朱祁鎮緩緩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對於大明臣子來說,既陌生又熟悉。
他們聽說過聖洲大明有鐵路,但從未想過會出現在大明的土地上。
“朕決定效法聖明,修建鐵路!”
朱祁鎮用高昂的語調說道:“朕要修一條‘京沈鐵路’!從北京順天府出發,經通州、遵化,出山海關,直達瀋陽中衛!還要修一條‘草原支線’,從瀋陽或北京向北,直通開平!”
大殿內一片譁然。
“陛下,這……這工程浩大,耗資鉅萬啊!”
朱祁鎮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他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條鋼鐵巨龍在崇山峻嶺間蜿蜒。
“你們只看到了花錢,卻沒看到賺錢!”
朱祁鎮上前兩步,手指重重地先後點在撫順和鞍山的位置。
“這裡有煤,有鐵!有了鐵路,撫順的煤、鞍山的鐵,就能源源不斷地運往北京,運往內地!朕要在撫順和鞍山建立大明最大的煤礦和鋼鐵廠!”
他又指了指遼河平原。
“還有這裡!遼河平原土地肥沃,不輸江南。朕要用蒸汽抽水機治理水患,開墾良田。到時候,遼東的糧食、煤炭、鋼鐵,透過鐵路兩天就能送到北京!而內地的絲綢、茶葉、瓷器,也能迅速運往東北,甚至透過遼東賣到海外!”
“有了鐵路,北京的政令半天就能傳到瀋陽,軍隊兩天就能從北京支援到開平!後勤魔咒?在鐵路面前,根本不存在!遼東不僅不需要朝廷輸血,反而會成為大明富庶的產糧基地!”
朱祁鎮越說越激動,甚至在殿內來回踱步。
不過,他忽略了遼東在小冰期之時的嚴寒!
開發遼東,並不會像他想象的這麼容易!
眾臣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想過,皇帝竟然有這樣宏大的構想。
如果真如皇帝所言,那大明的格局將徹底被改變。
“此事,朕意已決!著工部尚書趙榮即刻組建‘鐵路總局’,統籌此事。戶部全力配合,所需錢糧,朕從內帑先撥一百萬兩!”
朱祁鎮目光掃視全場,語氣不容置疑。
“臣等領旨!”
……
散朝後,朱祁鎮沒有回乾清宮,而是直接命人備車,前往聖皇宮。
聖皇宮的後花園裡,各種菊花、月季花、桂花爭相綻放。
數名挺著大肚子的原景泰朝選侍、如今的聖皇后宮貴人,分別在各自侍女的攙扶下在花園裡慢悠悠地散著步。
朱高燧穿著一身寬鬆的便服,正坐在亭子裡,悠閒地把玩著手中的青銅虎符,看著那些懷孕的貴人,面露欣慰的笑意。
片刻後,有宦官前來通報,說皇帝來了。
於是他便起身前往書房正廳坐定,等待朱祁鎮。
不一會,朱高燧就看見朱祁鎮風塵僕僕地趕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三爺爺!”
朱祁鎮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看你這急匆匆的樣子,可是開平、大寧收復了?”
朱高燧笑著問道,給朱祁鎮倒了一杯茶。
“收復了!不僅收復了,而且是大勝!”
朱祁鎮接過茶杯,卻無心喝茶,一口氣將心中的計劃全盤托出。
“三爺爺,我決定修鐵路!修京沈鐵路,修草原支線!還要在撫順開礦,在遼河平原屯田!我要讓遼東變成大明的聚寶盆!”
朱高燧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欣慰和讚賞。
“祁鎮,你終於明白守江山靠的不是城牆,而是血脈的流通。”
等朱祁鎮說完,朱高燧緩緩道。
他站起身,走到亭邊,望著北方,接著說道:“鐵路就是大明的血管。血管通了,氣血足了,這大明才能真正的強盛起來。”
“三爺爺,您支援我的計劃?”
朱祁鎮眼中滿是期待。
“支援,當然支援!”
朱高燧轉過身,拍了拍朱祁鎮的肩膀。
“不過,修鐵路不比打仗。打仗是一時的,修鐵路是百年的基業。這中間會遇到很多困難,會有很多人反對,會有無數的技術難題。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
朱祁鎮挺直了腰桿,目光堅定,沉聲道:“為了大明的萬世基業,我不怕任何困難!”
朱高燧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好。既然你決定了,那三爺爺就再助你一臂之力。聖洲那邊有成熟的經驗,我會傳信給你堂叔,讓他派工匠過來幫你。”
“謝三爺爺!”
朱祁鎮激動地再次作揖行禮。
“別急著謝,又不是讓工匠白忙活,至於給工匠的報酬,按聖明的標準即可。鐵礦廠、煤炭廠都可以慢慢建,但如果你想在短時間內把京沈鐵路修好,完全可以直接從聖明採購鐵軌與配件!”
朱高燧笑呵呵地說道:“至於費用,按市場最低價支付即可,若國庫裡的錢不夠的話,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之內分批付款都行!”
朱祁鎮聽到這裡,臉上露出了一副既開心又苦澀的複雜表情。
開心是因為朝廷有了鐵軌與配件,在聖明工匠的指導下,可以在數年之內就能把京沈鐵路建好。
苦澀是因為若他這麼做的話,以後聖洲大明就成了神洲大明的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