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朱瞻堂、朱祁銘見狀,也紛紛動筷。
朱祁鎮看著桌上的菜餚,有些是他從未吃過的美味,一時有些拘謹,只敢小口品嚐。
朱祁銘見狀,連忙給他夾了一塊清蒸魚,笑道:“鎮哥,嚐嚐這個,這是產自中江的少刺魚,鮮嫩得很,在大明可吃不到。”
朱祁鎮點了點頭,嚐了一口,果然鮮嫩爽口,心中暗暗讚歎聖明的物產豐饒。
朱高燧看在眼裡,笑著說道:“你剛到聖明,一路辛苦,不必拘謹,只管吃飽。往後在聖明,便如在自己家一般。”
“謝三爺爺。”
朱祁鎮心中一暖,拘謹之意消散了不少,也漸漸放開了手腳。
午膳間,幾人閒談些家常。
朱祁銘偶爾說起聖明的趣事,朱祁鎮聽得津津有味,氣氛十分融洽。
唯有朱瞻堂,始終沉穩內斂,不多言語,只在朱高燧問話時,才恭敬應答。
不多時,眾人便用餐完畢。
幾人移步至偏殿旁的暖閣,暖閣內燒著炭火,暖意更甚。
眾內侍端上茶點、水果,又捧來幾碟山楂糕,便躬身退下,只留四人在閣內。
這是朱高燧平日裡飯後最愛吃的點心,酸甜解膩。
朱高燧坐在軟榻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又拿起一塊山楂糕,慢慢咀嚼著。
待口中的酸甜散去,他才看向朱祁鎮,緩緩開口道:“鎮兒,你是不是一直好奇,我為何能提前預測出土木堡之變,還能及時派人去營救你?”
朱祁鎮聞言,立刻坐直身子,眼神中滿是疑惑與期待,連忙點頭道:“回三爺爺,侄孫確實一直不解。”
“土木堡之變事發突然,就連我身邊的大臣都未曾預料到,三爺爺遠在聖洲卻能提前知曉,還能佈下營救之計,侄孫實在佩服。”
朱高燧慈祥地笑道:“並非我有甚麼神通,不過是看透了局勢罷了。”
“你繼位之後,重用王振那個閹人,而王振好大喜功,又不懂軍事,卻偏偏要慫恿你親征瓦剌。”
“瓦剌首領也先野心勃勃,早就覬覦大明,這些年一直暗中積蓄力量,只等一個機會。”
“你親征之事,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大明邊軍軍紀渙散,軍制廢弛,疏於戰陣,將領中飽私囊,再加上糧草不濟,而瓦剌騎兵強悍,士氣正盛,兩者交鋒,大明豈能不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料定你若北上巡邊,必定會遭遇瓦剌南下的騎兵,故而提前派張忠、盧文昭率領精銳蟄伏起來,伺機而動。”
“你若大勝更好,若是敗了,也能借助我給你的轉輪手銃博得一線生機,給營救你的張忠、盧文昭他們爭取時間。”
朱祁鎮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隨後,他臉上又露出愧疚之色道:“都怪侄孫無能,重用奸佞,才釀成土木堡之變的慘禍,讓大明軍民遭受重創。”
朱高燧擺了擺手,語氣溫和道:“事已至此,不必過分自責。你尚且年輕,若經此一役能吸取教訓,也未嘗不是好事。”
朱祁鎮沉默片刻,抬頭鄭重地看向朱高燧問道:“三爺爺,張將軍、盧千戶冒著生命危險營救侄孫,立下大功,您打算怎麼封賞他們二人?”
在他心中,張、盧二人救駕有功,理應重賞。
“鎮兒有心了。自古功高莫過於救駕。”
朱高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頭道:“你雖然不是聖明的皇帝,但卻是神州大明的皇帝,更是我的侄孫,他們救你便是救我的親眷,自然該重賞!”
“在你歇息之時,我已經下旨加封張忠為郡公,盧文昭為子爵,金銀財貨各有賞賜,其他有功軍士也都一體封賞了。”
朱祁鎮心中一震,連忙起身行禮道:“張將軍、盧千戶得此封賞,實至名歸,謝三爺爺!”
他對聖明爵位制度有所瞭解,郡公雖是二等公,但已經是極高的爵位,而子爵也是尋常千戶難以獲得的爵位。
朱高燧如此封賞,不僅是對二人救駕之功的認可,更是給足了他這個大明皇帝的面子!
“不必多禮,這是他們應得的。”
朱高燧扶起朱祁鎮,面露肅容道:“關於你在聖明的安頓,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學習計劃。”
朱祁鎮連忙點頭,恭敬地說道:“侄孫一切聽從三爺爺安排!”
朱高燧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看著朱祁鎮的眼睛,坦誠地說道:“我現在有兩個訊息告知你。”
“其一,之前我做了兩手準備,所以提早讓人準備了一份內禪詔書,因此你來聖洲之後,你弟弟祁鈺如今已是神洲大明的皇帝。”
“其二,在你被張忠他們營救之後,瓦剌首領也先率兵攻打大明京師,但被英國公組織的京營擊退了,他在返回瓦剌的途中銃傷復發,不治身亡。也先一死,瓦剌群龍無首,內部紛爭不斷,再也無力南下侵擾,大明的危機已經解除。”
朱祁鎮聽著,臉色一陣複雜,沉默了許久。
他當時就想到若他來聖洲,其弟朱祁鈺大機率會繼位,卻沒想到朱高燧早已為他做好了一切,甚至提前準備好了他的禪位詔書。
他更沒想到也先會突然暴斃,大明的危機竟如此輕易便解除了。
片刻後,朱祁鎮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敬佩與感激。
他對著朱高燧深深躬身行禮,語氣鄭重:“三爺爺,您深謀遠慮,運籌帷幄,侄孫萬分佩服!”
“若不是您,我也無法用手銃打傷也先,那麼也先也不會死,大明或許還深陷危機之中,百姓也會繼續遭受戰亂之苦。侄孫在此代大明的所有軍民,感謝三爺爺的救命之恩、護國之恩!”
他說著便要跪地叩首,但朱高燧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把扶起他。
朱高燧拍了拍朱祁鎮的肩膀,頷首道:“不必如此。你是我的侄孫,我豈能坐視不管?”
更何況他當年答應過朱棣與道衍,若神洲有難,他不僅不會袖手旁觀,還會出手相助!
待朱祁鎮重新坐回去後,朱高燧繼續說道:“我已經提前讓人在武德殿後面修了一座宮殿,名曰‘勤學宮’,旁邊還建有一個大的四合院,院落寬敞,陳設齊全,從今日起,你就住在勤學宮,安心學習、生活。”
“等過陣子,我讓你三奶奶給你挑選一些侍女,以後你在勤學宮只管安心生活,多繁衍子嗣,延續皇家血脈。”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語氣鄭重道:“七年之後,我會親自送你回神洲,讓你再次君臨天下,重振大明!三爺爺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朱祁鎮聽著聽著,內心的感激與感動瞬間爆發出來,眼眶一紅,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
朱高燧看著朱祁鎮落淚的模樣,眼中滿是慈愛,抬手輕輕拍了拍後者的肩膀,示意其莫要激動。
隨後,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朱瞻堂,淡然道:“堂兒,這龍椅,我再坐七年,七年後便讓給你坐。你莫急,有些事我還沒有做完,待諸事妥當,便傳位於你。”
“兒臣不敢!”
朱瞻堂頓時一驚,連忙上前躬身跪地,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惶恐道:“父皇春秋鼎盛,理應繼續執掌聖明江山,兒臣絕無覬覦龍椅之心,只求能輔佐父皇,便心滿意足了!”
朱高燧笑了笑,抬手扶起朱瞻堂道:“只是這江山終究要交到你們年輕一輩手中。七年之後,我自然會兌現今日的承諾。”
朱瞻堂躬身應道:“兒臣遵旨!兒臣定當盡心輔佐父皇,不負父皇所託!”
旁邊,朱祁鎮擦乾淚水,眼神堅定,心中已然有了目標。
而朱祁銘的內心就像過山車一樣,隨著朱高燧說的話起伏不定,彷彿已經看見他在七年後受封太子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