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銘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扶著朱祁鎮小心翼翼地登上火車。
火車的車廂比蒸汽汽車還要寬敞舒適,裡面鋪著厚厚的地毯,擺放著整齊的桌椅,還有專門的侍從負責伺候朱祁鎮的飲食起居。
待眾人都登上火車後,火車緩緩啟動,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煙囪裡冒出濃濃的黑煙,沿著鐵軌向前行駛。
火車的速度逐漸提升,但行駛得十分平穩,雖然有輕微的顛簸,卻比馬車平穩了太多。
朱祁鎮坐在車窗邊,目光緊緊盯著窗外的景象。
一路向前,沿途的景色不斷變化,從西都的繁華市區,到郊外的農田、村落,再到連綿的山脈、河流。
火車行駛途中,朱祁鎮很少說話,只是默默看著窗外的景象,然而他心中的震撼一次次被重新整理。
途中兩邊都可以看見成片的萬畝良田,有的是民屯區,有的是軍屯區,還有的是皇室或官府屯區。
途經的火車站附近的小鎮一個又一個。
這些小鎮繁華的程度堪比大明的縣城,但據朱祁銘介紹,這些常住人口上萬的小城,在聖明真的只是站前小鎮!
而那些屯區,除了部分村寨儲存了一部分自留地種植蔬菜瓜果之外,其他成片的耕地都納入了統一的民屯區。
所謂民屯區,即與軍屯區的概念類似,屬於統一耕種、除草、除蟲、灌溉、收穫的墾區。
之前百人規模的村寨經過二三十年的發展,已經成為數百人的村寨,所以一個村寨就是一小型民屯區,大約有一千多畝。
一個鄉鎮是一個大型民屯區,由許多小型民屯區組成,大約有數萬畝耕地。
聖明既然能造精密的槍炮比如雙動式輪轉手銃,那麼製造出加工收割機的往復式切割器、撥禾輪、脫粒滾筒和清選篩,簡直是小兒科。
因此,民屯區每年統一由附近衛所派出蒸汽墾地機進行翻地,至於除草、除蟲、灌溉都會在統一時間進行,但各家的地需要各家的人自行處理,收穫時也是由附近衛所派出的蒸汽聯合收割機(收割脫粒一體機)統一收割。
至於收穫的糧食,各家可以自行晾曬後存入自家糧倉,也可以按照當時的市價出售給當地的鄉鎮糧站。
蒸汽墾地機與蒸汽聯合收割機的費用按畝收費,對每家每戶來說很低,屬於朝廷的福利性質,但墾地與收割的面積大,收上來的錢也比較可觀,基本上兩三年就能收回製造機器的材料成本。
由於對衛所軍士而言,開收割機幫老百姓墾地與收割,也屬於日常考功的內容之一,因此軍士們都很積極。
至於有些地方的水田、梯田等不適合蒸汽機墾地機與收割機開進去的地方,仍舊需要人力。
隨著朱祁銘的介紹,朱祁鎮越來越明白,聖明的強大並非偶然,而是因為聖明擁有先進的工業技術,以及一套完善的治國體系。
而大明若是繼續固步自封,不思進取,遲早會被聖明遠遠甩在身後!
火車一路疾馳。
“哐當哐當”的聲響伴隨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象,朱祁鎮的心情也變得越發複雜。
他既羨慕聖明的強大,又悔恨大明的落後。
他既渴望能學到聖明的先進技術,又害怕沒有能力實現這個目標。
火車行駛了半天后,開始爬山坡,朱祁鎮明顯感覺到火車的速度慢了下來。
之前窗外是森林或灣區的溼地,空氣溼潤,呼吸順暢,他完全感覺不到身體有任何負擔。
“此乃紅景天茶水,最近多喝這個茶,可以緩解身體的高原不適感。”
朱祁銘不卑不亢地遞給朱祁鎮一杯熱茶。
“有勞了!”
朱祁鎮淡淡地說道。
當列車開始翻越金山省銀谷府境內的玉雪山脈(內華達山脈),海拔迅速從幾百米爬升到了兩三千米,進入了鹽湖省。
朱祁鎮發現窗外的景色突然變成荒漠的褐色山脈、鹽沼和無人區。
雖然火車內因為蒸汽供暖的緣故接近恆溫,但次日早上他透過窗戶感受外面的氣流,明顯發現這裡早晚溫差巨大,而且他感覺到嘴唇有些乾裂、喉嚨發癢,想要喝水。
窗外長時間的荒漠景色讓他感到了一絲絲寂寥和無聊。
經過一天一夜的火車顛簸,加上乾燥環境,朱祁鎮的身體感到了輕微的倦怠。
他開始選擇發呆,窗外鹽湖省東部與七峰省西部的景色如大河、紅巖峽谷以及山巔的皚皚白雪等令人震撼的景色,暫時掩蓋了他身體的不適。
又一天後,火車到達了海拔高峰,朱祁鎮忽然發現他有種輕微的“醉酒”興奮感。
其實這是由於氣壓降低,他體內血液含氧量下降所致。
當天晚上,朱祁鎮因為缺氧而睡不安穩,甚至出現了輕微的前額頭痛。
由於他提前喝了紅景天茶,所以這天晚上的頭痛並不強烈。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十一月初九,清晨。
天剛矇矇亮,火車終於抵達了聖明上都西站。
只聽“哐當”一聲,車身微微震動,煙囪裡的黑煙漸漸消散,火車緩緩停下。
朱祁鎮在朱祁銘的攙扶下走出火車,踏上了上都天城的土地,因為他的身體還未適應,忽然有種眩暈感。
他緩了緩一會兒後,在朱祁銘、張忠、盧文昭等人的陪同下,行至出站口。
剛一出站,朱祁鎮就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撼住了!
上都西站比西都城東火車站還要宏偉壯觀,主體建築高大挺拔,目測有五六丈,頂樑柱起碼超過了五尺,琉璃瓦在晨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這種車站既有傳統華夏建築的莊重典雅,又有工業時代的硬朗大氣,氣勢磅礴,望之令人敬畏!
站外廣場上停放著十幾輛寬敞的蒸汽禮賓汽車,禮賓車的車身比朱祁鎮之前乘坐的汽車要巨大,外表的裝飾也更加精緻。
禮賓專車旁邊還有侍衛乘坐的敞篷專車,整齊地排列著,極具視覺衝擊力。
侍衛們身著統一的服飾,手持新式火銃,身姿挺拔,神情嚴肅,戒備森嚴。
“接下來我們換乘禮賓汽車,前往皇城承天門。”
朱祁銘一邊說著,一邊扶著朱祁鎮走向一輛裝飾精緻的蒸汽汽車。
朱祁鎮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周圍的景象上。
他發現上都天城的街道比西都的還要寬闊平坦,用某種黑色材料混合石子鋪就而成,踩上去穩穩當當,堪比超級巨大的無縫磚塊。
“此乃瀝青石子路。”
朱祁銘介紹道:“瀝青是煉油廠或煉焦廠的副產品,它不僅是鋪就四通八達道路的基石,也是建築防水的粘結劑。”
禮賓汽車緩緩啟動,在侍衛專車的開道下,沿著寬闊的街道緩緩向前行駛。
街道兩旁是一排排三丈或五丈高的樓房。
這些高樓由鋼筋水泥作為主體框架,樓頂是傳統的華夏建築樣式,飛簷翹角,琉璃瓦覆蓋。
至於這些樓房的一樓皆是臨街商鋪,鱗次櫛比,各種商品琳琅滿目,有聖明本土的器物,有從海外運來的珍寶,還有一些朱祁鎮從未見過的新奇物件。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腳踏腳踏車、人力腳踏三輪貨車、客運功能的蒸汽軌道車往來穿梭。
百姓們衣著整潔,神色從容,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一派國泰民安、繁華昌盛的景象。
朱祁鎮坐在禮賓汽車裡,目光緊緊盯著窗外的景象,心中無比震撼。
他活了二十二年,從未見過如此宏偉、如此繁華的城市!
神洲大明的京城與上都相比,簡直就像一個老舊的大縣城!
不愧是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