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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第1章 宣德九年冬

2026-02-28 作者:愛吃辣條的老鵝

聖明乾熙十年,大明宣德九年。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

臘月二十一這日,紫禁城內外早已被皚皚白雪裹得嚴嚴實實,連宮牆琉璃瓦上的龍紋,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此時,乾清宮暖閣內本該暖意融融,卻因其主人病重顯得十分冷清。

朱瞻基斜側臥在鋪著上等紫貂裘的龍榻上,身上蓋著三層繡著團龍紋的錦被,肩頭還搭著一塊狐裘披風。

即便如此,他依舊覺得渾身發冷,牙關時不時微微打顫,臉色蒼白得像窗外的積雪,連嘴唇都快沒了血色。

窗外的鵝毛大雪越下越急,寒風呼嘯,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襯得暖閣內愈發安靜。

角落裡擺著兩個鎏金炭火盆,盆內的銀絲炭明明滅滅,火苗有氣無力地跳動著,只能勉強驅散些許寒意,映得朱瞻基的臉龐忽明忽暗,更顯病容憔悴。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右手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喉嚨,咳得他肩頭不住顫抖,連胸口都泛起陣陣劇痛。

待咳嗽稍緩,朱瞻基緩緩放下手,掌心赫然沾著幾點刺目的鮮紅血跡。

近侍陳蕪立在榻邊,他本就心神不寧地守著,見此情景嚇得身子一哆嗦,連忙快步上前端過案上早已溫好的溫水,又取來一方乾淨的白綾毛巾,雙手捧著遞到朱瞻基面前。

陳蕪聲音發顫,連頭都不敢抬地說道:“陛下,您又咳血了,奴婢這就宣太醫院柳院判進來診脈,再配幾副新藥,定會好轉的!”

朱瞻基緩緩搖頭,抬手擺了擺,伸出右手指著案上一個雕著祥雲紋的紅木匣子。

這匣子打磨得光滑發亮,顯然是時常觸碰。

“不必了。柳院判的藥,朕也喝了不少,無用的。”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又道:“傳太子過來,朕有要緊話與他說。”

陳蕪不敢耽擱,也不敢再勸,連忙應了聲“奴婢遵旨”。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溫水和毛巾,輕手輕腳地退出暖閣,踩著積雪,急匆匆地往東宮而去。

不多時。

乾清宮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虛歲八歲的朱祁鎮,穿著一件合身的白狐裘,領口繡著小巧的團龍紋,由乳母李氏牽著,一步步走進暖閣。

他身子還小,腳步有些蹣跚,剛進門就感覺到暖閣內的冷清與藥味,抬頭望見龍榻上臉色蒼白的朱瞻基,眼神微微一怔,連忙掙開乳母的手,跪倒在榻前的蒲團上,規規矩矩地叩拜,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

“兒臣拜見父皇,恭請聖安。”

“朕安。”

朱瞻基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兒子,眼底掠過一絲暖意,輕聲道:“乳母退下,朕與太子說幾句話。”

李氏連忙躬身行禮,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不忘輕輕帶上了暖閣的門。

朱瞻基又朝朱祁鎮招了招手,語氣柔和道:“過來,讓父皇看看,這幾日有沒有長高些?”

朱祁鎮連忙起身,小步跑到龍榻邊,仰著小臉看著朱瞻基。

朱瞻基緩緩伸出手,枯瘦冰冷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兒子溫熱的小手,父子倆的手一冷一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朱祁鎮低頭,無意間瞥見父皇掌心未乾的血跡,小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眼睛微微發紅,鼻尖也泛起了酸意,小聲問道:“父皇,您的手怎麼有血?您甚麼時候能好起來?兒臣還想跟您一起去南苑打獵,像去年那樣,父皇還教兒臣射箭呢。”

朱瞻基嘴角微微上揚,想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可笑容剛起,就扯動了肺腑的傷痛,一陣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咳得他渾身發抖,連握著朱祁鎮的手都鬆了幾分。

陳蕪連忙上前,輕輕順著朱瞻基的後背,又遞過毛巾。

待咳嗽平息,朱瞻基喘著氣,示意陳蕪開啟案上的紅木匣子。

陳蕪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啟匣子的銅鎖,掀開蓋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把泛著寒光的短劍,還有一卷泛黃的地圖。

短劍劍身佈滿細密的雲紋,雖然歷經年月,劍鞘上的龍頭紋飾早已磨損,但看起來依舊鋒利精緻。

朱瞻基示意陳蕪將短劍遞過來。

他顫抖著雙手接過,輕輕摩挲著劍鞘上的龍頭,眼神變得悠遠起來,輕聲對朱祁鎮說道:“這是你三叔祖當年殺敵用的匕首,是我的祖父,也就是太宗皇帝賜給他的,後來他當禮物送給了那時還年少的我。”

朱祁鎮好奇地伸出小手,輕輕撫摸著劍鞘上的雲紋,感受到了冰涼的觸感,眼睛裡滿是好奇,仰著小臉問道:“父皇,這上面的雲紋真好看,莫非是傳說中的神兵利器嗎?”

“哈哈,當然啦。”

朱瞻基靠在身後的軟枕上,眼神飄向窗外的漫天大雪,笑聲中帶著滿滿的回憶。

“永樂元年,咱們全家都住在燕王府。有一次,敵軍來犯,你三叔祖當年就帶著這把短劍,手持馬槊,單槍匹馬闖入敵營,憑著一身武藝,硬生生生擒了敵軍的大將,一時之間,名聲大噪。”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喘了口氣,繼續說道:“當時,太宗皇帝握著他的手,十分欣慰地說‘老三有勇有謀,性子剛毅,比你兩個哥哥還像我’。”

朱祁鎮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拿起匣子裡的地圖,平鋪在榻邊的小几上。

只見地圖已經泛黃,上面畫著一些線條,還有一些標註的地名。

他看了許久,才小聲問道:“父皇,這是海圖嗎?三叔祖為何非要去海外,他就不能留在大明嗎?”

“因為他心裡有執念,有抱負啊。”

朱瞻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又有幾分敬佩。

“你三叔祖性子孤傲,不願一輩子當一個閒散王爺,守著自己的封地,他立志要去海外開闢一片新的疆土,建立一個新的王朝。太宗皇帝十分欣賞他的抱負,大力扶持他,還特意頒佈了東洲銀石引之策,派人運輸移民,前往當年的東洲,也就是現在的聖洲。”

他抬手指了指地圖上的航線,繼續道:“如今他在聖洲早已站穩腳跟,據說疆土綿延萬里,治下百姓連土民在內人口已經超過了千萬,國勢蒸蒸日上。”

朱瞻基示意陳蕪將短劍和地圖收好遞給朱祁鎮,鄭重道:“你把這兩件東西拿回去,以後心情不好,或者遇到難處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效法你三叔祖‘不畏險阻、善待百姓’的治國方略!”

其實他還有半句話藏在心裡沒說,若有一天大明遭遇劫難,朱祁鎮走投無路之時,可以帶著這兩件東西,去聖洲投奔朱高燧。

但這種話他這輩子都不會說出來,因為他是大明的皇帝,即便此刻病重,他也不能滅了志氣,更不能讓兒子從小就想著依附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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