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胡宏是墨王朱瞻城的親舅舅,而且有過多年航海經驗。
所以他在病癒之後,成為了聖明天策造船廠的“提督”,即提督寶船改造事,協助朱瞻城改造寶船。
這次朱瞻城奉朱高燧之命來平江府修建棧橋。
朱瞻城點點頭,縱身跳下舷梯,踩著晃悠悠的棧橋走到岸上。
兄弟倆見面,身為兄長的太子朱瞻堂一把抱住墨王,道:“二弟,你可算來了!江平城的渡口就靠你了!”
“放心,天策造船廠去年造出來的蒸汽渡輪,一次能載五十人、十頭牛,往返兩岸只需一個時辰。”
朱瞻城笑著說道:“我帶了三百名水手,五百石石料,三天內就能把渡口的石堤修好,確保江水漲潮時也能正常通行。”
在江平城(聖路易斯)以北,中江兩岸多懸崖峭壁,河床比降大,水流湍急,而在江平城附近及其以南地段,河床比降減小,河谷明顯變寬,基本上接近二十里寬,所以搭建浮橋是很危險的,而且難度大,不如乘船過江。
兩人一同走到岸邊,看著工人們忙碌。
朱瞻城指著艦船上的起重機道:“這是工部新改進的起重機,一次能吊起千斤重的石料,等石堤修好,我們在江平城附近的大舟河上建一座浮橋,屆時大舟河兩岸的物資、人員往來就方便了。”
朱瞻堂點了點頭,語氣一變道:“現在最棘手的不是渡口,而是另一件事。”
於是,他把六名冬扶野人偷盜兩頭耕牛的事說了一遍。
前文說過,摩可沙國是人口數萬的大部落,由十餘個人數上千的中型部落組成,以摩可沙為部落聯盟共主,文明傳承了千年,有其獨特的文字與文明。
朱瞻堂用“棘手”來說此事,是因為周雙德帶兵去抓人的話,雙方衝突一旦發生,那就可能會引發整個摩州的大規模動亂。
“這冬扶野人真是不知好歹!”
朱瞻城臉色一沉道:“大哥,是否需要我派炮艦在江面上鳴炮示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無需如此麻煩。”
朱瞻堂眼神中閃過一抹狠厲道:“若是摩可沙不吃敬酒,那就只好讓他吃罰酒了!”
朱瞻城認為冬扶野人不知好歹,他卻說“摩可沙不吃敬酒”,並非是他思維跳躍,而是因為冬扶部落依附摩可沙,既然周雙德通知了摩可沙,如果摩可沙不把冬扶人與耕牛交出來,就說明摩可沙並沒有把北江都司放在眼裡,也就是沒有把聖明朝廷放在眼裡。
對於這種自大的土司首領,必須用雷霆手段,重拳出擊,將其打怕,打殘,打得讓其再也不敢有反抗的念頭。
兄弟倆正說著話,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他們倆抬頭望去,只見一群鄉民簇擁著一名老者,正朝碼頭這邊指揮士兵搬運建築材料的周雙德走來。
由於周雙德距離朱瞻堂、朱瞻城兄弟倆還有十餘步,所以兄弟二人也聽不見老者與周雙德的對話。
且說老者手裡拿著一根柺杖,面色焦急,看見周雙德作勢就要跪下,卻被周雙德拉住。
“魏村長你可不要來這一套,某既然答應了,那麼耕牛的事,最遲今晚,某必定會給小魏村的鄉民一個滿意的答覆。”
周雙德很是嚴肅地說道。
魏村長苦著臉道:“周將軍誤會了,不是耕牛的事!今天一大早,俺們發現昨天剛種下的大豆種子,幾乎都被土撥鼠(草原犬鼠)給偷吃了!”
“土撥鼠”這一名稱中的“撥”字是“刨、挖”的意思,源於其挖掘洞穴的行為,“土”指其棲息於土壤環境,“鼠”則因其外形類似鼠類而得名。
土撥鼠主要以植物根系、種子和地下無脊椎動物為食,是雜食性動物,它們偏愛開闊、視野良好的地帶,如短草草原、高山草甸、河谷階地等,這類環境能讓它們及時發現遠處的天敵。
由於直隸三府幾乎沒有土撥鼠的痕跡,所以像小魏村遇到的這種情況,是聖明正式開發中江平原之後常遇到的事情。
之前衛所軍屯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一般是清除田埂雜物和雜草,降低田埂寬度和高度,減少土撥鼠藏身之處,同時以貓治鼠,並用捕鼠夾抓鼠。
“某知道了,此事某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你帶人先回去。還有,以後除了遭遇野人土著襲擾或遇到盜匪小偷,其他事情都去江平城縣衙報官,凡涉及民事以後皆由江平縣衙管理。聽明白了沒有?”
魏村長感激的作揖行禮道:“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其他村民也都紛紛向周雙德行禮。
周雙德不敢耽擱,急忙向太子朱瞻堂稟告這件事。
朱瞻堂聞言後,問道:“這是普遍現象嗎?”
“前兩年都不常見,可能是因為這些大老鼠發現豆子能吃,這才大量偷吃豆種。”
周雙德恭聲答道。
朱瞻堂沉吟片刻後,對墨王朱瞻城吩咐道:“二弟,你留在碼頭,辦好父皇交給你的差事。我去處理土撥鼠偷吃豆種的事。”
兩刻鐘後。
北江都司衙門正堂。
朱瞻堂端坐主位,都指揮使周雙德、布政使程之達、按察使顧文、知縣李伯楷分坐兩邊。
北江三司三位主官依次發言,表達的意思都是提出各種辦法滅鼠。
最後輪到江平知縣李伯楷發言,他小心翼翼的說道:“啟稟太子殿下,這土撥鼠微臣見過,體長普遍超過一尺,有些甚至接近兩尺,渾身都是肉,怎麼說也有七八斤肉,能抓來吃嗎?”
李伯楷的第一反應不是如何驅趕這些土撥鼠,而是想到了這種野物能不能吃。
“李知縣,這是大老鼠啊,身上都是髒蟲子,怎麼能吃呢?”
周雙德不敢置信地反問道。
在他固有的認知中,土撥鼠就是大型老鼠,屬於絕對的野物,身上必定有毒蟲,而且是骯髒的動物,自然是不能吃。
可能有人會說獵人也吃野物,怎麼就沒聽說感染病菌死亡的?
其實不是獵人不會感染,而是因為獵人大都生活在山區,交通閉塞,流動性小,等被人發現的時候,都成一堆白骨了。
“《尹文子》記載華夏中原地區存在食鼠習俗,且吃法多樣。前漢景帝時期,油炸鼠還曾一度成為御膳。後漢王充在《論衡》中提及鼠類汙染食物的危害。隨著農業發展,老百姓也能養雞鴨了,於是到唐宋之際老鼠逐漸淡出了我華夏人的餐桌。”
李伯楷當即給周雙德科普了一下華夏人吃老鼠的習俗與演變過程,然後反問道:“下官知道野物不乾淨,身上多有毒蟲,但煮爛了吃,與烤焦了吃,不會染病吧?”
程之達給李伯楷使了一個眼色,後者知道失言,當即向周雙德拱手道:“周將軍,剛才是下官孟浪了,還望海涵。”
周雙德無所謂地擺擺手。
朱瞻堂有些玩味的看向李伯楷,隨口問道:“李知縣,你是工科書院的畢業生,又是三甲進士,學識淵博。那孤問你,父皇陛下親自編寫並版印發行的《聖洲禁食野味名錄》裡,有沒有土撥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