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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35章 陛下,您也不想成為第二個朱允炆吧?

2026-01-24 作者:愛吃辣條的老鵝

且不說楊士奇等內閣文臣如何統籌第二批運去聖洲的十萬餘移民之事。

只說朱瞻基的“趙王”之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短短數日便在大明官場激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最先改口的是新任的戶部尚書郭資。

之所以用“新任”,是因為夏原吉去世了。

就在今年正月,永樂、洪熙兩朝《實錄》修成,朱瞻基賜給實錄總編修夏原吉金幣、鞍馬。

當時夏原吉天明入宮謝恩,回府後便逝世,終年六十五歲。

朱瞻基下旨贈太師,諡號忠靖,並敕令戶部免除夏原吉家的賦稅徭役,並且以後世代都不再徵收。

且說新任的戶部尚書郭資是一位六十七歲的老年人。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在廷議上與同僚討論“聖洲銀石引兌換事宜”時,脫口而出,說了一句話。

“趙王既以銀胚支付移民運費,我朝不妨許其在江南通商,以銀石引兌換官銀。”

話一出口,滿殿寂靜。

“臣失言!臣罪該萬死!”

郭資本人也嚇了一跳,連忙躬身向龍椅上的宣德皇帝請罪。

朱瞻基卻只是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無妨。趙王乃朕的三叔,郭卿稱其一聲‘趙王’,合情合理。”

他稱朱高燧為“趙王”,既是對現實的妥協,也是想透過強調朱高燧大明親王的身份,試圖在法理上削弱朱高燧“聖明皇帝”的合法性,維持“大明為宗,趙王為藩”的面子。

因為他害怕有官員在早朝上來一句:“陛下,您也不想成為第二個朱允炆吧?”

就這樣,有了大明皇帝的“默許”,大明的官員們便像解開了緊箍咒。

吏部尚書王直特意叮囑屬下官員,在協助戶部運送移民去聖洲的時候,要善待移民,莫要讓趙王朱高燧手下的官員抓了把柄。

兵部尚書鄺埜叮囑下東洋轉運移民的總兵官章愷,不可輕慢趙王朱高燧,以免激起其兇性,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都可以答應。

禮部尚書胡濙在修訂《輿服志》時,悄無聲息地加上了一條,即“聖洲使者入貢,不必跪拜。”

朝堂之上的微妙變化,僅僅在數月後就傳到了市井之中。

南京秦淮河畔的茶館裡,一群閒著沒事幹的中年人正圍著說書先生,聽他講“聖洲奇聞”。

“話說那趙王在聖洲,夢中得到了仙人授技,後來用仙人傳授的神奇手段造出了更精美的無孔銀質通寶,一塊銀通寶重一兩。”

說書先生拍著醒木,唾沫橫飛。

“哎?先生,前日您還說‘趙逆朱高燧’呢,怎麼今兒改口‘趙王’了?”

一個穿藍布衫的茶客笑著打趣道。

說書先生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客官有所不知?昨兒應天府尹家的管家來聽書,特意囑咐了。他說‘上頭’說了,那位在聖洲的是‘趙王’,不是‘趙逆’。咱們小老百姓,吃飯要緊,管他是逆賊還是親王,叫得順心就行!”

鬨笑聲中,鄰桌的幾個鹽商卻在低聲議論著更“敏感”的話題。

“聽說了嗎?漳州的崔老闆,從聖洲回來,帶了許多神奇的銀鏡,用那種鏡子照臉,當真是清楚!許多地方士紳出五百里的高價購買!崔老闆是發大財了!”

“何止崔老闆?王玉柱王大戶從聖洲帶回來的膠鞋,救生圈,據說加價十倍在賣!輕輕鬆鬆就能賺十萬兩!他還揚言被乾熙皇爺召見過!”

“乾熙?”

有人好奇的插嘴問道:“‘乾熙’不是聖洲朝廷的年號嗎?王大戶叫趙王‘乾熙皇爺’,果然是發了大財,膽子也變大了。”

“嗨,在聖洲,老百姓都這麼叫!”

鹽商呷了口茶,晃著腦袋道:“據說乾熙爺見了王大戶,還賞了他一套玻璃酒杯呢!那杯子透亮得能照見人影,值老錢了!”

“嘖嘖,要是咱家也能運轉移民去聖洲,豈不是賺發了?”

另一位商人小聲嘀咕道。

類似這樣的議論在江南的碼頭、商號、茶館裡此起彼伏。

官員們稱朱高燧為“趙王”,是給宣德皇帝留面子。

商人稱朱高燧為“乾熙爺”,是向他們心中的財神爺表忠心。

至於海商稱朱高燧為“乾熙爺”,則完全體現了資本的逐利本質。

在利益面前,政治立場、君臣大義都退居其次。

對他們而言,朱高燧是“逆賊”還是“王爺”不重要,重要的是聖洲的銀胚、玻璃鏡子、橡膠製品能帶來海量利潤。

以至於如今在福建巡撫衙門,師爺給布政使寫的信裡,也出現了類似的句子:“聞乾熙爺在溫埠港溫縣設市坊,售賣聖洲奇珍,若閩省能組織海船與之貿易,歲入至少可增五成。”

這種“朝野兩面稱”的奇觀,猶如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誰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願捅破。

朱瞻基在朝堂上稱朱高燧為“趙王”,是為了維護大明的體面。

官員們私下裡默許麾下吏員稱呼朱高燧為“乾熙爺”,是為了不觸怒能帶來利益的“聖洲財神”。

商人們則精明地在“趙王”與“乾熙爺”之間切換,哪邊有好處就倒向哪邊。

從“趙逆”到“趙王”再到“乾熙爺”,稱呼的演變折射出大明對聖洲從“武力否定”到“政治妥協”再到“經濟預設”的三重轉變,這標誌著神洲大明的權威在聖洲大明面前的鬆動。

聖明乾熙六年,大明宣德五年。

十月二十五日。

北京紫禁城,乾清宮。

朱瞻基看著東廠提督送來的《江南輿情密報》,上面詳細記錄了從“趙逆”到“趙王”再到“乾熙爺”的稱呼演變。

他放下密報,腦海中浮現了一幅畫面。

那些從山東、河南逃荒來的流民,正蜷縮在順天府治下大興縣的城牆根下,等待著朝廷的救濟糧。

朱瞻基瞬間覺得這一幕十分諷刺,他這個大明天子管著兩京十三省,自詡“宣德中興”,連直隸境內都出現了流民。

而他的三叔在三萬裡之外的聖洲大地,竟然能讓移民們都有飯吃,有地種。

“金英,你去內閣傳朕旨意。”

朱瞻基用疲憊的語氣說道:“就說朕打算明年開春之後巡視江南。”

金英躬身領旨。

他從朱瞻基的語氣中感受到的並非君臨天下的威嚴,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與疲憊感。

當第一批迴到神洲的水師官員開始對蒸汽寶船產生不可戰勝的心理,當越來越多因為天災人禍而走投無路的百姓變成流民,當朱高燧“乾熙爺”的稱呼在江南流傳。

這位大明皇帝,似乎也只能在“趙王”的稱呼裡,尋找“大明宗主國”的存在感了。

注:京畿腳下為何會出現流民?我借用某位不小心燒了鄭和航海圖的劉姓官員的口吻說一句話,列位看官就懂了。

“陛下你看,那麼多流民要朝廷救濟,朝廷也難啊!不如把流民都送去聖洲吧?”

宣德朝的官員為甚麼要人為製造流民?

因為流民運到聖洲,朱高燧是真的按人頭給錢啊!

不僅真給,還是銀胚!

你是宣德朝的官員,你幹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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