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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34章 朱瞻基態度的改變

2026-01-24 作者:愛吃辣條的老鵝

聖明乾熙六年,大明宣德五年。

六月十五日,巳時,北京華蓋殿。

朱瞻基端坐在御案之後的龍椅上,目光幾乎鎖定了御案上的兩本書與一本圖冊,似乎忘記了下東洋的總兵官章愷還跪在臺階下。

這兩本書是《皇明祖訓》、《聖洲見聞錄》,圖冊是跟隨章愷去聖洲的錦衣衛所繪。

朱瞻基之所以失神,是因為剛才看了圖冊與章愷所寫的見聞錄。

圖冊裡是三個月前金山灣碼頭的景象,數艘掛著聖明旗號的蒸汽寶船,冒著黑煙,逆著季風行駛。

“章愛卿,快平身。來人,賜座。章愛卿,你再給朕說說那蒸汽寶船的事,說仔細些。”

朱瞻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章愷這次帶回來的不僅有水師官兵,還有足以顛覆宣德朝官員認知的“聖洲情報”!

蒸汽寶船、蒸汽機車(蒸汽火車)、蒸汽壓路機、蒸汽墾荒機、水泥官道等等,都是宣德朝不存在的!

跟朱高燧治下的聖明相比,所謂的“宣德中興”就像一個笑話。

章愷淺淺坐在椅子上,深藍色的官袍被汗水浸溼了一片,畢竟六月的北京那是相當的熱。

他剛從吳淞口趕回北京,一路快馬加鞭,連朝服都是在驛站臨時換的。

“趙逆的蒸汽寶船船體覆的有精鋼,甲板上有三個煙囪,燒的是硬煤。臣親眼所見,那日刮的是東南風,我朝的寶船逆風行駛需收帆緩行,可蒸汽寶船卻絲毫不受影響,煙囪黑煙越濃,船速越快。據說一日一夜,可行五百餘里!”

朱瞻基聽著章愷的講述,陷入了沉思。

從聖洲到神洲,海路三萬裡,若蒸汽船真能一日五百里,走一趟單程只要兩個月,碰上逆風,估計也就多十天半月,這樣一年之內可以往返兩趟!

這意味著朱高燧可以隨時調兵遣將,隨時反攻神洲!

朱瞻基想起了靖難之役,想起了自焚而死的所謂的“假朱允炆”。

一股寒意直衝他的天靈蓋。

難道歷史要重演?

如果歷史重演,那他這一次應該會成為那個被“皇叔”逼到牆角的“假朱允炆”?

“陛下,據臣旁敲側擊,從趙逆麾下文武口中探得一些訊息。”

章愷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去年趙逆治下開墾了荒地五十萬畝,煤礦日產煤五千石,蒸汽船工坊月產三艘。那趙逆曾說,聖洲大明與神洲大明同宗同源,應該互通有無。”

“住口!”

朱瞻基猛地一拍御桌,發出沉悶的響聲。

“甚麼‘聖洲大明’?朱高燧是叛逆!朕豈能承認他的國號?!”

章愷嚇得撲通跪倒,額頭抵著地磚道:“臣罪該萬死!”

他覺得委屈了,又小聲嘰咕道:“可是臣只是如實稟報。”

一時間,殿內陷入了詭異的平靜。

朱瞻基看著章愷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背影,又看了看御案上的《聖洲見聞錄》。

那是章愷根據朱高燧治下官府貼的告示與從聖洲民間收集的資訊整理的文字記錄,裡面說聖洲的蒸汽織布機官廠每日可產成百上千匹布,新式火炮可以在數里之外擊中目標。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昭示著一個事實,即他的三叔已經在海外建立了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強國。

朱瞻基看著御案上的《皇明祖訓》,想起了其中對於藩王不臣的規定,若藩王謀逆,朝廷當討伐。

可是,現在他拿甚麼去討伐?

再派水師?

之前派水師,七千精銳一朝盡敗,因為朱高燧有蒸汽船。

想辦法用輿論抹黑?

兩者相距三萬裡,通訊十分困難,之前派出去的許多錦衣衛密探有些已經失聯多年了。

而且,章愷說聖洲的移民“人人有飯吃,戶戶有田種”,江南的流民聽了,怕是要爭相渡海。

朱瞻基想起永樂二十六年八月初,朱棣當眾公佈的第二份遺詔。

他幾乎能全文背誦這篇遺詔的內容。

“朕次子高煦、三子高燧,遠鎮西洲、東洲,勞苦功高。朕駕崩後,新君當善待二王,勿使二王血脈蒙塵。若二王在海外自立,新君不得以‘叛逆’為名討伐……可互為‘兄弟之國’,共尊華夏道統。”

“章愛卿,起來吧。”

朱瞻基起身走下臺階,扶起章愷,凝視著對方佈滿血絲的眼睛,朗聲問道:“回來的水師官兵都安置妥當了嗎?”

“已經安置妥當了。”

章愷連忙回答道:“兵部已給他們調了新營,補發了軍餉,家眷以後都會接到北京。”

“只是甚麼?”朱瞻基不禁追問道。

章愷猶豫道:“只是他們都稱東洲為‘聖洲’,稱趙逆為……為‘陛下’。”

“聖洲?聖洲!”

朱瞻基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蒼涼,喃喃道:“喜歡叫聖洲,那就叫吧。東夷、西戎、南蠻、北狄,皆是化外之地,聖洲遠在海外,叫甚麼名字,由他們去吧。”

朱瞻基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說道:“朕的三叔,終究是皇家血脈。他在海外自立,也算是給大明開疆拓土了。”

“三叔”兩個字,像千斤巨石,砸在章愷的心頭。

他詫異的微微抬頭,看見坐回龍椅的朱瞻基望著御桌上的兩書一冊出神。

從“趙逆”到“三叔”,這是一個帝王在現實與祖訓,尊嚴與恐懼之間做出的妥協。

章愷瞬間共情了朱瞻基的無奈,心中特別不是滋味。

“金英,你去內閣傳朕旨意。”

朱瞻基沒有再猶豫,掃清了腦中不切實際的幻想,異常堅定的說道:“從今往後,朝廷文書凡提及東洲,統稱‘聖洲’,提及朱高燧,則稱‘趙王’。”

“奴婢遵旨。”

司禮監掌印太監金英躬身領命。

“趙王”是朱棣當年給朱高燧的封號,朱高燧自立為帝后,一直被朱瞻基及宣德朝文武稱為“趙逆”。

此刻重提“趙王”稱號,等於還是不承認其“聖明皇帝”的身份,只是重新預設了朱高燧“大明親王”的身份,不再視為逆賊。

這看似自相矛盾,實則是朱瞻基“自我安慰”的選擇。

他不是向“偽帝”低頭,而是給了他三叔一個體面的稱呼。

章愷深深躬身道:“臣遵旨。”

他走出華蓋殿後,一直不敢回頭。

因為,大明的宣德皇帝正在用一個稱呼的改變,掩蓋其內心深處的恐懼。

恐懼那個叫“聖洲”的地方,恐懼那個叫“朱高燧”的三叔,更恐懼其苦心經營的“宣德中興”會在鐵船的黑煙中化為泡影。

或者說恐懼靖難之役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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