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當初就說過,這些俘虜是交換移民的籌碼。宣德朝廷想要俘虜,必須拿三十萬移民百姓來換!”
朱高燧俯身盯著馬士捷道:“何時移民到了聖洲,朕何時下旨釋放俘虜!而在此之前,俘虜必須幹活!”
“讓他們去修鐵路!從藍石城到毗陽城,數百里鐵軌,正缺勞力!土著俘虜挖土,舊明俘虜鋪鐵軌。俘虜百人一隊,每隊鋪一里鐵軌路基,給該隊每人記‘一工分’,每人攢夠‘十工分’,可以換一斤肉。”
馬士捷茅塞頓開道:“陛下英明!用‘記工分’的法子,既能讓他們幹活,又不至於激起譁變!”
“每人每日減為二頓,糙米八兩,加鹽菜,減少菜油供應。”
朱高燧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道:“可以給他們吃糙米,也可以給他們住草棚,但有一條,敢偷懶、敢鬧事的,直接拉去跟土著俘虜一起挖煤!毗陽城的煤礦,正缺不怕死的硬骨頭!”
他要讓這些舊明俘虜明白,聖明不是慈善堂,想活著回去見家人,就得拿力氣來換。
馬士捷連連點頭道:“臣這就去辦!明日就讓俘虜營的管事,分批帶俘虜們去修鐵路!”
馬士捷剛走,朱高燧便傳了工部尚書楊廷樞。
這位剛從七峰都司考察回來沒幾天的老臣,身上似乎還殘留著藍石城的煤渣氣味。
“楊卿,朕送工部六千餘勞力,你要不要?”
朱高燧指了指殿外,朗聲道:“從明日起,舊明俘虜歸你工部調遣,去修藍石城到毗陽城的鐵路。”
楊廷樞面露愁容道:“啟稟陛下,臣擔心那些俘虜不肯聽話啊。”
他在永樂十四年來聖洲之前,曾在工部當低階書吏,最清楚舊明文武官吏的脾氣。
“朕已經讓馬卿去傳令,不好好幹活的,就送去毗陽城挖煤。”
朱高燧笑道:“你再給他們派個‘監工’,從工兵營中挑幾個漢化民出身的小旗官,讓他們帶著火銃盯著。誰敢炸刺,直接開銃示警!”
“是!”
楊廷樞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朱高燧補充道:“還有,鐵路的鐵軌,一定要用熟鐵鑄造,尺寸標準萬萬不能出錯!讓舊明俘虜親手鋪!他們鋪得越牢,將來聖明的火車跑得越快。等他們回到舊明,也好跟同僚說說,他們是怎麼給聖明‘修鐵路’的!”
楊廷樞此時才算明白了朱高燧此舉的深意,即表面上看只是讓俘虜修鐵路,但實際上透過修鐵路這個行為,可以折辱舊明水師的銳氣,展示聖明的綜合實力。
當舊明俘虜看見蒸汽火車頭拉著十幾節裝滿物資的貨鬥,在鐵軌上哐當哐當狂奔的時候,他們就會明白現在的聖明是舊明不可戰勝的!
楊廷樞躬身道:“臣明白!等鐵路修通之後,臣會派人按規矩在鐵軌邊豎起石碑。”
所謂的規矩,即在某一段鐵軌邊上豎起一塊石碑,石碑上會刻有鋪設鐵軌者的名字。
朱高燧揮揮手道:“去吧。”
“臣告退。”楊廷樞行禮道。
次日清晨。
聖京城外,俘虜營。
工兵營調來的數名小旗官扛著火銃,將修鐵路記工分的告示貼在了俘虜營門口。
眾舊明俘虜紛紛圍了過去,然後就像點燃的爆竹,瞬間炸了。
“老子是天朝將領,豈能做這僕役之事?”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舊明千戶撕裂告示,唾沫星子噴了監工一臉。
“聒噪!”
工兵營的漢化民小旗官李栓是個愣頭青,上前一腳踹翻剛才那個舊明千戶,火銃頂在後者腦門上,大聲說道:“要麼去修路,要麼去挖煤!選一個!”
舊明千戶被嚇得一哆嗦,想到舊明的煤礦都是“進去十個人,出來八個瘸”的鬼地方,腿肚子都瞬間變軟了。
“我修路!我願意修路!”
有了這個舊明千戶表態,其他俘虜也不敢硬扛。
隨後,六千餘俘虜被分成六十個施工隊,每個施工隊配十個工兵營的正式士兵負責監視。
工部尚書楊廷樞站在俘虜營外的箭樓上,看著營內俘虜排著隊領取施工隊身份號牌,一瞬間感慨萬千。
永樂十四年,他跟隨朱高燧剛到聖洲的時候也曾親自開荒。
如今,來自舊明的“水師官兵”,搖身一變,成了聖明建設的“勞動力”。
次日早朝。
奉天殿。
朱高燧將馬士捷和楊廷樞的奏本甩在案上,聲音冰冷。
“舊明俘虜鬧事,是戶部不敢管!鐵路進度緩慢,是工部不會管!從今日起,原先針對俘虜勞動改造的規矩全部作廢,聖明需要一套新的俘虜勞改標準!”
百官譁然。
內閣首輔李默出列奏言道:“陛下,俘虜管理,自古並無成法。”
古代對俘虜的管理沒有統一的成文法典,但存在基於實踐、習俗和特定時期規範的多樣化處理方式,這些方式隨時代、地域和文化背景演變,反映了軍事、政治和社會需求。?
比如?殺俘與威懾?。
大規模殺俘常見於戰國至秦漢時期,旨在削弱敵方有生力量、震懾潛在反抗或用於祭祀,例如京觀兼具炫耀戰功和宗教祭祀功能。?
比如?奴隸化與勞動利用?。
戰俘常被貶為奴隸,從事耕作、建築等勞動,如秦漢時期將俘虜稱為“虜”或“生口”,這種做法延續了奴隸制傳統,但也存在風險。?
比如遷徙與安置?。
透過遷徙俘虜至新地區,既防止其聚眾叛亂,又補充勞動力或促進邊疆開發,例如漢武帝將東越民眾遷至江淮,衛青安置匈奴降眾於邊境。?
再?比如囚禁、談判與招降?。
高價值俘虜如敵方首領可能被囚禁以施壓或作為談判籌碼,例如項羽扣押劉邦親屬。
部分俘虜因身份或能力被招降為官,如匈奴日逐王歸降漢朝後受封。?
“古時候沒有成法,那聖明就開創一個成法!朕就是要讓天下四海看看,聖明不僅能打贏戰爭,更能管好俘虜!”
朱高燧乾綱獨斷,轉向內閣眾臣道:“李默,你牽頭,六部九卿參與,三日內草擬出《俘虜勞改條例》的大綱,要寫清楚俘虜的口糧標準、勞動強度、獎懲制度、逃跑處置等等,一條都不能少!至於不同俘虜的處置方式,也列出來。”
三日後,《俘虜勞改條例》草案送到了乾清宮。
朱高燧逐字逐句審閱,紅筆圈改之處密密麻麻。
原“每月可休息三日”,改為“每鋪完一里鐵軌,所屬施工隊休息半日”。
原“逃跑者杖一百”,改為“逃跑者斬立決,同隊連坐罰勞役十日,食物減半”。
新增“俘虜若能揭發同營奸細,免勞役一個月”、“累計獲得三百工分者,提拔為監工助手,免勞役”等等。
《俘虜勞改條例》頒佈後,舊明俘虜的秩序為之一變。
到次年開春,藍石城至毗陽城的鐵路路基已鋪設過半,六千餘俘虜無一人逃跑。
楊廷樞給朱高燧的奏本里寫道:“俘虜夜宿草棚,晨起聞雞,鑿石鋪軌,汗透重衣。問之,則曰‘早一日鋪完,早一日得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