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
一個多月之後。
九月十九日。
太陽落山,夜幕降臨。
武德殿。
朱高燧剛剛批閱完萬湖都司的奏摺,案上還放著火真派人送來的墾荒萬畝的喜報。
他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侍立在旁邊的繡衣衛指揮使丘鐵,似是隨意地問道:“這幾日西海風大,衛明德有沒有遵照朕的命令加強戒備?”
“陛下放心,衛明德辦事牢靠。”
丘鐵躬身道:“有了‘聖明一號’那樣的蒸汽船,就算神洲舊明水師真的來了,也絕對討不到好。”
他的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當值的司禮監少監康安的稟告。
“陛下!西海艦隊有急報傳來!來送信的是安海侯衛青(衛明德)嫡子衛勇。”
朱高燧面不改色道:“讓衛勇進來!”
不多時,一位風塵僕僕,三十出頭的中年武官,大步走進了武德殿。
他噗通跪地奏言道:“啟稟陛下!末將奉水師都督安海侯之令,前來稟告戰事。西海艦隊與舊明水師在金山灣附近的海域交戰了!”
朱高燧不動如山,沉聲問道:“甚麼時候?誰贏了?傷亡如何?”
丘鐵、康安等侍立在殿內的人聞言皆吃了一驚。
“今日臨近晌午之時,西海巡邏隊在黑沙礁附近發現數十艘舊明兩千料寶船,懸掛‘大明水師’旗號,正向我聖明海域駛來。水師都督派去的通訊船喊話,要求對方停船接受檢查,對方不僅不停,還率先開炮,擊中我軍巡邏三號的船尾!”
衛勇語速極快道:“水師都督怒不可遏,下令艦隊出擊!我軍有兩艘改裝的蒸汽船,速度比舊明寶船快很多,直接衝亂了對方陣型!”
“舊明水師的統帥是誰?”朱高燧追問道。
“是舊明本次的水師總兵官柳升!”衛勇立即答道。
朱高燧知道柳升是舊明宿將,當年跟著朱棣北征過漠北,也在海上打過倭寇,屬於海上作戰經驗比較豐富的大將。
“起來回話。”
“謝陛下。”
“大戰打了多久?結果如何?”
“打了一個多時辰!”
衛勇兵臉上露出興奮之色,躬身答道:“我軍蒸汽船速度快,火力猛,舊明寶船追不上,跑不掉!柳升的旗艦‘鎮海號’被我軍的蒸汽寶船從中間撞出了一條裂縫,後來船上起火,柳升本人被我軍水兵跳幫俘虜!其餘數十艘寶船,有五艘被擊沉,其餘皆投降!我軍參戰官兵僅三千人,傷亡不足百人,俘虜舊明水師官兵六千餘人,擊殺舊明水師官兵一千餘人。”
“好!你爹的名字沒起錯,不愧是朕的衛青!”
朱高燧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了身,高聲問道:“柳升現在何處?”
“回稟陛下,他被關押在水師都督所乘寶船的船艙裡,因其右肩中了一箭,正在救治。”
衛勇連忙答道。
他頓了頓,試探著說道:“敢問陛下,是把柳升押回京城,還是就地格殺?”
朱高燧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柳升是舊明水師總兵官,殺了他就等於徹底跟舊明撕破臉。
聖明還要靠俘虜跟舊明換移民,豈能輕易殺了這些俘虜?
衛明德之所以派衛勇過來,就是想弄清楚朱高燧對舊明水師的真實態度。
“傳朕旨意,將柳升押來京師,派最好的醫官給他治傷,好吃好喝伺候著,不準虐待!至於那些投降的水兵,全部登記造冊,送去戰俘營接受改造!”
朱高燧朗聲道。
衛勇連忙領命道:“末將這就去傳令!”
“等等。”
朱高燧補充道:“替朕給你爹傳個話,務必加強西海戒備,尤其是靠近金山灣、長灘、溫埠港這三處要地的海域。柳升率領的六千餘人或許只是先鋒,說不定後面還會有更多的舊明海船。所以,務必把所有的巡邏船都派出去,若再遇到舊明船隻,先警告再攔截,若敢反抗,打了再說!”
“末將遵旨。”
衛勇領命而去。
丘鐵看著朱高燧緊繃的側臉,小聲道:“陛下,如今已入九月下旬,夜裡天涼,您早些歇息?”
“朕不困。”
朱高燧坐回御座,有些興奮的問道:“丘鐵,你說這柳升來了,是好事還是壞事?”
丘鐵遲疑道:“舊明先動手,咱們佔著理。抓了柳升,也能拿捏宣德朝廷一下,算是好事吧?”
“哈哈哈哈哈!”
朱高燧大笑道:“不錯!自然是好事!我聖明以三千水師擊敗對方七千水師,並俘虜對方總兵官,可見聖明才是大明正統!”
他看向丘鐵,吩咐道:“你去內閣走一趟,讓內閣草擬明發全國的詔書,擊敗舊明水師是天大的好訊息,朕要讓全國的百姓都知道這個好訊息!”
“遵旨。”
丘鐵躬身道。
看著丘鐵離開的背影,朱高燧腦中快速思索著如何把這一戰的利益最大化。
明年開春後得把舊明水師戰敗的訊息傳回舊明,而且要把“用移民換俘虜”的要求告訴宣德朝廷。
朱瞻基應該知道舊明水師會戰敗,但他年輕氣盛,吃了這麼大的虧,不見得會善罷甘休。
當然,或許他派水師來攻聖明,也有試探的意思,也有其他的謀劃。
以朱高燧對朱瞻基的瞭解,短時間內朱瞻基不會再派水師遠洋作戰了。
畢竟,朱瞻基的戰略目的應該已經達到了。
而且聖明現在人口才一百多萬,反攻舊明得不償失,他也不想反攻舊明,只想在宣德十年之前完成聖洲的大一統。
所以,與舊明談和,雙方互為兄弟之國才是上策。
這樣的話,聖明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從舊明接收移民。
另外,他還可以藉著打仗的機會,看看聖明朝堂上哪些官員心懷舊明,哪些官員鐵了心跟他一樣要在聖洲建立新的華夏大一統王朝。
“傳朕旨意,明日早朝,召內閣、六部、五軍都督府議事,商議對舊明的‘整軍備戰’之策!”
朱高燧看向躬身站在臺階下的康安,高聲說道。
“奴婢遵旨。”
康安躬身領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