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
七月正午的陽光直射進箱內,瞬間反射出耀眼的銀光,刺得周圍眾人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全是銀礦石!
這不是那種雜質極多,需要繁瑣提煉的貧礦,而是色澤純正、含銀量極高的輝銀石,甚至有些礦石表面已經能看到天然析出的銀斑。
張有成手中的羊脂玉佩差點滑落,他猛地瞪大了那雙細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箱箱銀礦石,驚訝道:“這,這是?”
“銀礦石中的極品,輝銀石!”
馬士捷彷彿在說一箱紅薯,語氣平淡道:“咱們東洲這地方,別的沒有,就是石頭多。大王說了,這些石頭搬運不便,正好用來付鹽款。按市價,這兩百萬斤鹽,折算成銀子是——嗯,咱們也不細算了。這裡一共是五千斤輝銀石,粗略估算,提煉個幾萬兩雪花銀不成問題。比起市價,怎麼也得高個十倍吧?多出來的,就當是請船上的兄弟們喝茶了。”
十倍?!
張有成倒吸一口涼氣。
明初銀貴錢賤,一兩銀子的購買力極強。
兩百萬斤鹽雖然值錢,但這五千斤輝銀石的價值,放在大明絕對是一筆鉅款!
最關鍵的是,對方給得太痛快了!太隨意了!
“馬主官,這,這是否太貴重了些?”
張有成努力穩住心神,試探道:“趙王殿下如此厚禮,下官惶恐。只是這銀礦石,在東洲產出很多嗎?”
這就是他此行最大的任務——摸底。
如果東洲真的像傳說中那樣盛產白銀,那大明對趙國的策略就得徹底改變。
一個窮親戚和一個抱著金飯碗的親戚,待遇可是天壤之別。
馬士捷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問,臉上露出一個苦惱的表情道:“哎呀,張使尊有所不知,這玩意兒愁死人了。”
“愁?”張有成一頭霧水,瞅著馬士捷不解的問道。
“哎呀,可不是嘛。”
馬士捷嘆了口氣,指著遠處連綿的山脈,故意露出愁容說道:“那是一座‘銀山’(內華達山脈支脈)。那裡的石頭硬得很,開採極難,為了挖這點礦,我們不知折損了多少工具。而且這玩意兒不能吃不能穿,又死沉死沉的。要不是為了換點鹽,大王都想讓人把這些坑填了種地去。也就這回為了迎接朝廷天使,大王特意讓我們把存了好幾年的這點家底都拿出來,就是為了不讓朝廷看輕了咱們趙國。”
馬士捷這番話,七分真三分假,演技堪稱影帝級別。
“存了好幾年?”
張有成目光閃爍,顯然不太相信。
他拿起一塊銀礦石,入手沉甸甸的,斷面新鮮,根本不像是堆放了幾年的陳貨,反而像是剛開採出來不久的。
而且,如果真的開採極難,趙國怎麼可能如此大方地給出十倍溢價?
除非這對趙國來說,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張有成腦海中浮現——趙國發現了一個儲量驚人且極易開採的超級銀礦!
但他面上不敢聲張,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道:“原來如此,趙王殿下拳拳報效朝廷之心,下官感佩。既如此,下官就代朝廷收下了。回去定當向聖上和太子殿下詳稟趙王的忠心。”
“好說好說。”馬士捷笑得像只老狐狸,柔聲道:“張使尊,這交割完畢,您看是不是?”
“不急。”張有成擺擺手,目光掃向碼頭深處,淡淡的說道:“下官聽聞東洲風物獨特,既然來了,少不得要叨擾幾日,領略一番海外風光。不知馬主官可否安排?”
“那是自然!”馬士捷答應得極為爽快,心裡卻暗罵道:“果然是隻賴皮狗,聞著味兒就不肯走了。”
夜幕降臨。
金山縣。
趙王臨時行營。
數盞鯨油燈將營房內照得通明,朱高燧坐在書案後,手裡把玩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
這黑石頭不是銀礦,而是一塊堅硬的煤石。
“大王,事情辦妥了。”
馬士捷恭敬地站在下首,彙報了白天的經過。
“那個張有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過,他也起了疑心,賴著不肯走,想要四處看看。”
朱高燧微微笑道:“他要是信了你的鬼話,那才見鬼了。那些人是屬貓的,聞到腥味是不會撒嘴的。”
“敢問大王,是否要限制他的行動?”
馬士捷有些擔憂道:“金山縣甲字號銀礦區雖然守衛森嚴,但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特別是那個‘大傢伙’(蒸汽傳送機)的動靜可不小。”
朱高燧放下手中的煤塊,然後站了起來,他走到懸掛在屏風上的巨幅輿圖前。
這是一張尚未完全繪就的東洲全圖,除了沿海一帶,內陸大片區域仍是空白。
“不用限制,越限制他越好奇。”
朱高燧淡淡的說道:“可以帶他去看看移民的生活,看看開荒的艱難,再看看土著的兇殘,尤其是不服王化的野人土著的兇殘。”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冷聲道:“告訴金山縣令吳應箕,讓他把那臺蒸汽傳送機周圍圍上幾層布幔,對外就說是祭祀神壇,閒人免進。張有成若是想看,就讓他遠遠地聽個響。”
“莫非只是讓他聽一聽機器的聲響?”馬士捷不解的問道。
“不錯。”朱高燧嘴角微揚道:“就是讓他聽到轟鳴聲,讓他看到機器冒出來的白煙。”
如此一來,張有成摸不清趙國的底細,就會心生猜疑,從而感到恐懼。
一個未知的恐懼,遠比一個已知的真相更能震懾人心。
朱高燧就是要讓張有成以為趙國在煉製甚麼妖法,或者擁有甚麼上古神器。
等張有成把這訊息傳回京城之後,朝廷只會更加忌憚,便不敢輕舉妄動。
這也正是朱高燧為甚麼要給十倍溢價的原因——示敵以強!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如果你表現得太弱,只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只有展現出讓人看不透的實力和財力,朝廷才會投鼠忌器,甚至為了拉攏他,給出更多的好處!
朱高燧用冷漠的語氣說道:“孤會派繡衣衛暗探盯緊張有成接觸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那些新來的府兵將領,如果有誰吃裡扒外,孤會讓他死無全屍!”
馬士捷渾身一凜道:“大王英明!”
朱高燧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幽深道:“你退下之後,順便把金昭伯那一夥人叫來,那三個書呆子估計正瞅著該如何勸孤修路,這銀子花出去了,總得讓人給我們乾點活。”
馬士捷躬身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