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脈,西側。
這裡的山勢與東崑崙三清宮所在的雄渾巍峨略有不同,更顯秀美靈奇。
雲海不再是單純的清蒙色,而是染上了淡淡的霞光,無數種超常人想象的色彩,如同上好的錦緞鋪陳在天際。
奇花異草的種類也更多,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甜的、令人心神寧靜的異香。
一座通體由溫潤白玉與青金琉璃構建而成的宮闕,靜靜懸浮在一條從九天垂落的七彩瀑布之畔。
宮闕並不如何恢弘龐大,卻精緻絕倫,每一處飛簷斗拱都彷彿自然生長而成,與周圍的雲霞、瀑布、古木完美融合,渾然一體。
宮門上方,懸掛著一方看似樸素、實則道韻內斂的玉匾,上書三個大道神紋:
瑤池宮。
這裡,便是西崑崙之主,執掌先天至陰權柄、亦曾在古老紀元與東王公一起司掌天下女仙的古老女神……西王母的道場。
此刻,瑤池宮外,白玉鋪就的廣場邊緣,那終年繚繞的七彩雲霞忽然無聲地向兩側分開。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
正是剛剛離開說要回去的玄冥。
她踩在冰涼的白玉地面上,左右看了看,臉上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促狹笑容,
然後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斜倚在一根雕琢著鸞鳳紋路的玉柱上,似乎在等甚麼人。
僅僅過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
她面前的七彩雲霞再次波動,一點溫暖卻不灼人的金色光芒亮起,迅速擴大、凝聚。
羲和那雍容華貴的身影,隨之顯化而出。
兩位女神,再次面對面。
只不過,這一次的地點,從荒僻無名的遺忘山谷,換成了西崑崙瑤池宮的門前。
玄冥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燦爛,她拖著長音,語氣誇張:
“哎……呀……!這不是羲和妹妹嗎?好巧啊!
你不是說要回天庭,向天帝覆命嗎?怎麼……走到西崑崙來了?莫不是這崑崙山太大,妹妹你……迷路了?”
她眨著眼睛,一副無辜的表情。
羲和周身金光微斂,完美無瑕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被戳破的尷尬。
她甚至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金色的袖擺,這才抬起眼,淡淡地瞥了玄冥一下,紅唇輕啟,聲音平和:
“玄冥妹妹不也是要回后土界域,與后土姐姐商議要事嗎?怎麼也……逛到瑤池宮來了?”
她微微一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調侃:
“莫非,妹妹也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玄冥被噎了一下,但立刻恢復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哪能啊!我這不是……想念西王母姐姐泡的茶了嘛!順路過來討杯茶喝!”
羲和點點頭,深以為然:“巧了,我也是許久未見西王母道友,心中掛念,特來拜訪。”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我就靜靜看你編”的神色。
然後,又同時極其默契地、不約而同地……
轉身,邁步,朝著那洞開的、彷彿早已在等候她們的瑤池宮大門走去。
動作同步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宮門內自有一方大千宇宙……
潺潺的靈泉流淌,仙霧繚繞的奇花在角落綻放,億萬星辰點綴其上,散發著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將一切映照得朦朧而美好。
而在這片宇宙中央,是一片以萬年暖玉鋪就的寬敞區域,擺放著數張樣式古樸卻舒適的雲床、玉幾。
而此刻,那裡已經坐了幾道身影。
主位的雲床上,端坐著一位身著宮裝、頭戴金釵步搖、容貌雍容華貴的女子。
她手中把玩著一隻青玉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聯袂而入的玄冥和羲和,正是此間主人,西王母。
在她左側,一名穿著月白色留仙裙、氣質清冷如廣寒仙子、眉目卻精緻得驚心動魄的女子,正低頭看著手中一卷玉簡,彷彿對外界毫不關心。
正是太陰之主……嫦曦。
右側,女媧正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雲床上,側身和后土說著甚麼,臉上滿是笑意。
而後土,則手中捧著一杯熱氣嫋嫋的香茗,神色溫和平靜的聽著女媧說話,偶爾回上一句。
除了這幾位,還有三兩道身影散坐在周圍,或低聲交談,或含笑觀望,皆是洪荒天地間有名的女性神只,
氣息或靈動,或沉靜,或威嚴,皆是古神太乙、先天大羅,儼然一幅洪荒頂級女神聚會的和諧畫卷。
玄冥和羲和踏入此間的瞬間,原本有些細微交談聲的室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她們兩人身上。
尤其是看到她們竟然是並肩走進來的,幾位女神的眼中,都流露出了或多或少的……玩味與瞭然。
西王母第一個笑出了聲,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脆悅耳:
“喲,姐妹們快瞧瞧這是誰來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臉上笑意盈盈,
“該不會……是路上恰好碰見,然後順便一起來我這討杯茶喝吧?”
女媧扭過頭,明眸在玄冥和羲和之間轉了轉,臉上露出一個極其燦爛、彷彿洞察一切的笑容:
“我看不是順便,是特意約好的吧?剛才那股子太陽真火和玄冥真水對撞的動靜,隔著半個崑崙山都感覺到了。
怎麼,在外面沒打夠,跑到這兒來繼續……交流感情?”
后土也放下茶杯,溫潤的目光掃過兩人,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玄冥,羲和,你們兩個……加起來也活了不止一個盤古紀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似的。”
嫦曦這才從玉簡上抬起眼皮,清冷的目光在羲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淡移開,沒說話,但那眼神裡分明寫著“無聊”。
玄冥被眾人這麼一調侃,臉上也有點掛不住,她乾咳一聲,趕緊拉著羲和幾步走到空著的雲床邊坐下,試圖轉移話題:
“哎呀,姐姐們都在呢!今天甚麼好日子,這麼齊整?我就是路過,聞到茶香,忍不住進來蹭一口……”
羲和則恢復了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婉儀態,對著西王母、女媧、后土等人微微頷首致意:
“王母道友,女媧道友,后土道友,嫦曦妹妹……許久不見,羲和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西王母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侍女為兩人斟上香茗:
“來了就是客,說甚麼冒昧。我這瑤池宮,你們想來隨時來,只是下次……”
她拖長了聲音,目光在玄冥和羲和臉上掃過:
“……提前打聲招呼,別搞得像今天這樣,又是神光炮又是玄冥吐息的,我這西崑崙的花花草草,可經不起你們這麼熱情的問候。”
此言一出,在場的幾位女神都忍不住輕笑出聲。
顯然,之前崑崙山門外那場“盛大”的打招呼,她們自然都看在眼裡。
玄冥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掩飾了一下表情。
羲和則面色如常,輕輕吹了吹茶沫,彷彿西王母說的不是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