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道友覺得我巫族兒郎，和妖族那些小輩，看起來如何？”
三清宮內，玄冥坐在一張雲床上，目光從外面收回，掃過面前三人，才慢悠悠開口問道。
此話一出，元始、靈寶、道德三人面色同時一抽，
兒郎……小輩……
半晌後，道德天尊才笑著道：
“這些小友們自然是天資過人，實乃洪荒天驕，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哎呀，天尊真是慧眼如炬！我們家這些小傢伙，確實還湊合，算是矮子裡面拔高個吧。”
玄冥雙手一拍，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
“既然天尊也覺得他們還行，不知你們要徒弟不要？不如……三位把他們一併收歸門下如何？”
她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風犧那孩子穩重，適合跟著元始道友學規矩；
玉晨那小子劍心純粹，正合靈寶道友的性子；
伯陽那小不點看著就老成，跟道德道友學學無為而治正好……”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和諧”畫面：
“還有那幾個妖族的，太二啊，長離啊，應蒼啊……個個都是好苗子！
崑崙門下一下子人才濟濟，三位道友後繼有人，我們巫妖兩家也成了一家人，以後洪荒和諧美滿，多好啊！”
“噗……”
一直半眯著眼彷彿在神遊天外的靈寶天尊，終於沒忍住，一口剛喝進嘴的玉液瓊漿差點噴出來。
道德天尊臉上那亙古不變的恬淡笑容，也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裂痕，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就連居中而坐、神色最是古井無波的元始天尊，眼皮都微微抬了抬，眸底深處閃過一絲無語。
把他們都收為弟子？
元始大天尊的目光穿透宮牆，掃過外面平臺上那群青年才俊，又彷彿看到了無窮歲月之後的場景。
開甚麼盤古玩笑！
這哪裡是收弟子？
這是把洪荒所有的定時炸彈、麻煩精、搞事王，全打包塞進他三清宮了！
真要這麼幹了，別說三清宮的房頂，恐怕明天整個崑崙山都要被他們給拆了！
不周山可能都得顫三顫！
這哪是來拜師？
這是嫌他們退休生活太安逸，特意組團來給他們找樂子吧！
完全把他們當成羅睺一樣整了。
場面一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玄冥眨巴著那雙看似純真無邪的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三清，彷彿在等待一個肯定的答覆。
最終還是元始天尊最先恢復常態，他輕咳一聲，聲音恢弘平靜，直接將這個話題摁死：
“玄冥道友說笑了。三清宮雖有教無類，然緣法天定，強求不得。
且諸位小友各有其道途根基，自有其師承緣法，何必改換門庭？”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玄冥臉上，那目光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與玩笑，直達本質：
“道友此番親至崑崙，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沒事你就趕緊走吧，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給我們添堵了。
玄冥有些遺憾的眨了下眼睛，
“元始道友這話說的，我這次來，主要還是為了問好。”
她頓了頓，目光在三位天尊臉上掃過：
“畢竟三位連續執掌十二盤古紀，威震洪荒，雖然現在說是退休了，但這威望……
嘖嘖，恐怕說句話，整個洪荒都要抖三抖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元始天尊面色不變：“盤古之位，乃大道所鍾，眾生公推。十二紀連任，亦是諸位道友抬愛。
如今紀元更迭，我師兄弟三人早已不問世事，只在此崑崙清修，何來威望之說？”
“清修？”
玄冥挑眉，似笑非笑，
“那宮外那群青年才俊是怎麼回事？三清天尊親自開課講道，廣納洪荒才俊……這動靜，可不小啊。”
她身體微微前傾：
“三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們搞這麼大陣仗，到底想幹甚麼？該不會……是對新紀元的盤古之位，還有想法吧？”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靈寶天尊睜開眼，哈哈一笑：
“玄冥道友多慮了。講道授業，有教無類，本就是貧道之願。
至於那些小傢伙來聽課，是他們自己的緣法，與我等何干？”
道德天尊也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大道之行，各憑緣法。講道是真，清修亦是真。玄冥道友若是有暇，不妨也來聽聽？”
玄冥看著三人那副我們真的只想退休的表情，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信你們才有鬼！
她臉上笑容收斂了幾分，正色道：
“三位，咱們相識也不是一兩個紀元了。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如今天庭勢大，帝俊重登天帝位，立妖族，統萬靈，又有鯤鵬為妖師，女媧，伏羲，玄元為三皇，氣運正盛。”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更關鍵的是……羲和出現在天庭了。”
此話一出，三位天尊的眼神都微微動了動。
玄冥繼續道：“羲和是誰？古神紀的東君，執掌太陽權柄，泰壹神庭的核心神只之一。她出現在天庭，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泰壹一系的古神之道，可能將要重現洪荒。”
玄冥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三位應該比我更清楚，泰壹神紀雖已落幕，但泰壹本人，還有他麾下那些古神……可都還活著。他們只是隱退了，不是死了。”
而且就算死了又怎麼樣，分分鐘詐屍給你看。
“如今紀元更迭，天道新立，正是格局未定之時。若是古神之道捲土重來，以泰壹的威望和實力，再加上帝俊的天庭……”
她看著三清，一字一句：
“到時洪荒，還有我們仙道、巫道甚麼事？”
大殿內陷入了沉默。
元始天尊的目光緩緩掃過宮外……透過重重時空，他能看到廣成子正一臉茫然地帶著那群“青年才俊”往崑崙山深處走去。
他的目光尤其在太二身上停留了一瞬。
片刻，元始天尊收回目光，看向玄冥，聲音平淡：
“玄冥道友多慮了。”
“泰壹道友超然物外，早已不問世事。古神之道雖強，卻已是過往雲煙。新時代，自有新時代的大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天庭……帝俊道友雄才大略，欲統御萬靈，建立秩序，此乃好事。
只要不違大道根本，不阻眾生求道之路，我師兄弟三人，樂見其成。”
玄冥眯起眼睛：“三位的意思……是不打算插手？”
靈寶天尊笑道：“插手？插甚麼手？我們三個老傢伙，現在就想種種花，養養草，偶爾給晚輩們講講課，多自在。
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的事……太累，太累，早就不想幹了。”
道德天尊也微微頷首：“無為而治，順其自然，方是正道。”
玄冥看著三人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氣得牙癢癢。
裝！
繼續裝！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火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三位天尊境界高遠，玄冥佩服。”
她站起身：
“既然三位心意已決，那玄冥也不便多言。只希望……
若真有那麼一天，古神之道重現，天庭獨大，三位還能像現在這般，淡定種花養草。”
說完，她對著三位天尊拱了拱手：
“告辭。”
身影化作一道幽藍水光，消散在大殿之中。
三清宮內，重歸寂靜。
良久，靈寶天尊才輕笑一聲：
“這丫頭，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元始天尊目光深遠：“她說的，也不無道理。”
道德天尊緩緩睜眼：“泰壹……確實是個變數。”
三位天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