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綰綰和師妃暄趴在冰窗邊,看得目不轉睛,幾乎要沉迷於崑崙山那浩瀚神聖的景象中時……
斜倚在雲床上的玄冥,忽然抬起頭。
她沒看近在咫尺的崑崙雲海,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高、更遠的蒼穹深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幾乎同時,車內其他幾位……風犧、玉晨、伯陽、接引,乃至一直彷彿對甚麼都興致勃勃的陳昂,都似有所感,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只有綰綰、師妃暄、青禾,以及縮在角落儘量降低存在感的龍傲天,慢了半拍,茫然地跟著抬頭。
只見崑崙雲海之上,那清蒙高遠、彷彿亙古不變的蒼穹深處,一點赤金色的光芒,正緩緩放大。
起初,它就像一顆尋常的、略微明亮些的星辰。
但僅僅幾個呼吸間,那光芒便以驚人的速度膨脹、靠近……
同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熾熱與煌煌威壓,如同無形的浪潮,隔著遙遠的距離,已然席捲而來!
天地間的溫度開始急速攀升。
原本溫潤清涼、蘊含無窮靈機的崑崙雲海,彷彿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
大片大片的雲氣被染上了赤金之色,翻騰湧動,遠遠望去,竟像是一片突然燃燒起來的金色海洋。
空氣微微扭曲,光線折射出夢幻般的虹彩。
“那是……甚麼?”
綰綰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玄冥血脈,傳來一陣輕微的躁動,
那不是恐懼,而是對某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樣磅礴浩瀚力量的天然感應。
坐在車駕最前方冰臺上的風犧,望著那越來越近、已然能看清輪廓的巨大光源,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奇,低聲自語:
“金烏神艦……而且是最高規格的逐日級?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眾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聽得清清楚楚。
“金烏神艦?”
師妃暄輕聲重複,這個名稱帶著一種古老而尊貴的韻味。
風犧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但看著眾人投來的疑惑目光,尤其是綰綰和師妃暄這兩個真·萌新那滿是求知慾的眼神,
他頓了頓,還是用他那特有的溫潤嗓音解釋道:
“金烏神艦,並非自然生靈,乃是仿照金烏一族的神通形態,結合神道煉器與星辰鍛造之法,打造而成的巡天鉅艦。”
他目光追隨著那已清晰可見的、正緩緩降下的巨大神鳥輪廓,語氣裡帶著追憶:
“金烏一族,乃大道之種,太陽之靈,生而神聖,執掌部分太陽權柄。
它們這一族,自誕生起,便是古老太陽神羲和的眷屬。而羲和尊神,又是神庭之主泰壹陛下的屬神。
因此,金烏一族,連同它們衍生出的造物與文化,一直都深深烙印著泰壹神庭的印記。”
“在早已落幕的泰壹神紀,甚至更遙遠的古神紀元,金烏神艦巡天,便代表著神庭意志的彰顯,所過之處,萬族俯首,群星讓路……那是屬於古神的時代輝煌與烙印。”
風犧說到這裡,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只是,自泰壹神紀寂滅,古神時代終結,金烏一族便也隨之隱退,甚少在新生紀元活躍。
這種制式的金烏神艦,更是幾乎成了傳說……嗯,我也只在一些極其古老的時空碎片影像中見過……”
他看向那已近在咫尺、散發著無窮光熱的龐然大物,眉頭微蹙:
“如今,它怎麼會出現在崑崙山?這裡可是三清天尊的仙道祖庭……”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疑惑。
那尊“金烏神艦”已然徹底撕開雲層,降臨到與九幽玄水輦相近的高度。
直到此時,眾人才真正看清它的全貌。
那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的神鳥金烏。
而是一艘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戰艦!
整體呈現出流線型的、完美大道韻律的神鳥形態,通體由某種非金非玉、流淌著赤金色澤的神料鍛造而成,
每一片翎羽都銘刻著繁複到極致的太陽神紋與星辰法則,邊緣鋒銳,閃爍著切割虛空的寒光。
艦首如同高傲的鳥喙,微微張開,內部隱約可見凝聚著恐怖能量的核心,彷彿隨時能噴吐出焚盡萬物的太陽真火。
雙翼展開,更是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崑崙天穹,翼尖拖曳著長長的、由純粹光與熱構成的尾跡,將所經之處的虛空徹底蒸發或點燃。
艦身周圍,自然形成了一圈扭曲力場,光線在那裡彎曲,時空微微塌陷,彰顯著其無與倫比的質量與威能。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輪落入凡間的真實大日,散發著無窮的光和熱,以及一種源自古老紀元、歷經無量劫而不磨的威嚴與厚重。
整個崑崙山外圍的雲海,已然化作一片沸騰的金色火海,熱浪滾滾,與崑崙山本身清蒙神聖的道韻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甚至隱隱有分庭抗禮之勢。
“昂……!!!”
九條一直保持著沉默,拉著九幽玄水輦平穩前行的玄水黑龍,彷彿被那越來越近、越來越灼熱的太陽真火與金烏氣息徹底激怒了。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它們猛地揚起那宛如山嶺般的猙獰頭顱,朝著天空中那輪“金色大日”,發出了震天動地的龍吟!
這龍吟不同於先前啟程時的低沉威嚴,而是充滿了冰冷、暴戾、以及一種源自大道層面的強烈排斥與敵意!
玄冥真水那凍結萬物、冰封一切的極寒道韻,伴隨著龍吟轟然爆發!
車駕周圍,溫度驟降!
剛剛回升的暖意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嚴寒。
幽藍色的玄冥真水虛影在車駕四周奔騰流轉,與上方灑落的金紅色太陽真火光輝悍然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但兩種截然相反、象徵著陰陽兩極、水火不容的終極大道氣息,在崑崙山外的雲海之上,無聲地絞殺、侵蝕、對抗!
覆蓋了不知多少大千的雲海被分割成了兩半。
一邊是金光燦燦,溫暖熾烈,彷彿永恆白晝;
一邊是幽藍深邃,冰寒死寂,如同極地永夜。
界限分明,互不相讓!
空氣在兩種力量的交界處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嘶鳴,空間泛起了肉眼可見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漣漪。
甚至隱約能看到,有細碎的黑白電芒在那交界線上閃爍明滅,那是大道規則輕微摩擦、碰撞產生的異象!
整個崑崙界域的溫度也變得怪異起來,一半冰寒刺骨,一半熾熱灼人。
玄冥依舊斜靠在雲床上,臉上那點訝異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饒有興味的神情。
她甚至沒有去約束那九條有些躁動的玄水龍,只是微微眯著眼,打量著不遠處那艘金光萬丈的逐日級金烏神艦,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嘖,這不是泰壹家的看門鳥嗎?怎麼跑出來了……這是要幹嘛?來崑崙山……曬太陽?”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點調侃,但車內眾人都聽得清楚。
風裡希不知何時又湊到了窗邊,雙手托腮,望著那艘充滿古神紀美學風格的華麗戰艦,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的金烏船!比我們……咳,比我以前在畫冊上看到的還要威風!不知道里面有沒有真的小金烏?”
說著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還擦了一下嘴角。
風犧無奈地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玉晨抱著劍,臉色更冷了些,似乎對這種張揚華麗的風格很不感冒。
伯陽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低聲道:“熾烈過甚,失之中和。”
接引臉上的愁苦似乎更深了,看著窗外冰火交織的景象,低聲唸了句甚麼。
陳昂則是目光灼灼,視線彷彿要穿透那金烏神艦華麗的外殼,看到其內部,嘴裡嘀咕著:
“能量利用率很高,空間摺疊技術也相當成熟,力場操控近乎本能……古神紀的工程技術,有點意思。”
綰綰和師妃暄已經看呆了。
雖然她們來到洪荒,已經不知道震驚多少次了,但眼前這一幕依舊讓他們再次陷入了呆滯……
這才是真正的洪荒嗎?
就在這冰火交織、氣氛微妙的對峙中。
那艘金烏神艦,艦首處那如同鳥喙般的結構,忽然微微調整了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