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共工祖巫殿的瞬間,周圍景象驟變,
陳昂感覺自己彷彿沉入了一片無垠的汪洋深處。
殿內沒有水,卻充盈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水元道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江河。
腳下並非地面,而是一片平靜,深不見底的幽藍色水面,
水面之下,倒映著無窮無盡的星辰光影與扭曲摺疊的時空維度,偶爾有龐大到難以名狀的陰影輪廓緩緩遊過。
頭頂,則是一片流動的穹頂……無數道奔流不息、色澤各異的水構成。
有天河般璀璨的星光之水,有萬水之源,蘊養萬物的天一真水,有熾烈翻滾、蒸發虛空的太陽真水,有冰冷刺骨、凍結一切的太陰真水……
億萬種不同形態、不同道韻的水,在這裡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共存、奔湧,
卻又互不干擾,共同構成了一片浩瀚無垠、生生不息的水之蒼穹。
整個空間,沒有一根柱子,沒有一面牆壁。
唯有水,形態各異、道韻萬千的水,構成了這裡的一切。
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陳昂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水這一概念的源頭,一個純粹由水之大道理性交織而成的世界。
“你就是陳昂?”
一個聲音響起。
這聲音並非來自某個固定方向,而是彷彿從四面八方每一滴水中同時傳出,低沉、渾厚,帶著一種萬水歸流般的共鳴感。
陳昂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那片幽藍的地面上,水面微微隆起,形成一個平滑的凸面。
凸面之上,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凝聚。
那是一名身材極為高大魁梧的男子,赤裸著上身,肌肉賁張如龍蛇盤繞,呈現出一種力量感與水流柔韌性完美結合的奇異美感。
下身穿著不知名深藍色獸皮製成的短裙,樣式古樸。
他面容粗獷,眉骨突出,雙目深邃如萬丈海淵,開闔間似有怒濤洶湧。
一頭深藍色的長髮並未束起,而是如同活物般在身後無風自動,每一根髮絲都彷彿是一條微縮的江河,流淌著沉重的水元道韻。
正是十二祖巫之一,執掌萬水、洪荒水系源頭之一的……共工。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在水面的凸起上,姿態卻彷彿坐在駕馭萬水奔騰的王座之上,
目光落在陳昂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狐疑。
陳昂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依巫族禮儀,微微躬身:
“陳昂,見過共工祖巫大人。”
共工面無表情,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目光彷彿要穿透他的肉身,直抵真靈深處。
“陳昂,吾聽說過你……”
他抬起手,粗壯的手指在虛空輕點,幽藍的光線隨之聚合成幾幅流動的畫面:
青鳥號跨界飛舟在星海中舒展雙翼;
巫族各聚居界域間高效運轉的貢獻點流通網路;
甚至還有“巫族文明建設與精神風貌指導辦公室”的掛牌儀式畫面……
“跨界飛舟提議與設計者 ,信用經濟模型最佳化方案、文明發展規劃……這些點子,都很新穎。”
共工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陳昂臉上,
“聽說,最近后土界域的玄黃母炁海生態可持續開發專案,也是你牽頭做的可行性報告?”
陳昂微微欠身:“共工大人過譽。晚輩只是站在祖巫大人的肩膀上,提出些不成熟的想法。真正落實,靠的是同胞們的共同努力。”
共工咧嘴笑了,絡腮鬍隨著嘴角的弧度抖動:
“不錯,不居功,不自傲。玄冥那傢伙……眼光倒是不差。”
此言一出,大殿內萬水流轉,瞬間凝固了一瞬。
“共工大人,此言……何意?”陳昂目光一凝。
“何意?”
突然,共工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濤拍岸:
“說!你來我這到底有何目的?”
這一聲喝問來得毫無徵兆,聲浪裹挾著磅礴的水元道韻,
震得周圍時空都泛起漣漪,彷彿整個水之世界的怒意都隨著這一聲質問壓了過來。
陳昂心中微微驚訝了一下。
被看穿了?
看來這位共工祖巫並不是傳說中,滿腦子都是肌肉啊!
他心思電轉,正斟酌著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的詰問……
然而,不等他開口,共工就已經自顧自地,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繼續說道:
“是不是玄冥那個女……漢子,派你過來打探訊息,臥底的?”
陳昂:“…………”
他醞釀好的應對策略卡在了喉嚨裡。
原來……是懷疑這個?
驚訝早了!
看來這位共工祖巫腦子裡不全都是肌肉,還是有點……水的。
共工似乎完全沒在意陳昂那一瞬間極其細微的表情凝滯,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陳昂的反應,只沉浸在自己的邏輯推理裡。
他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在大殿中投下巨大的陰影,來回踱了兩步,腳下水面隨著他的步伐盪漾開一圈圈蘊含道則的波紋,語氣愈發篤定:
“我就知道!玄冥那廝整天不務正業,總想著坑我……”
“哼,我是那麼容易被坑的。”
陳昂在一旁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能怎麼說?
他定了定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與誠懇,搖頭道:
“共工大人,您真的誤會了。晚輩確是因緣際會,轉生至此,和玄冥祖巫大人並無因果。共工大人慧眼如炬,應該一眼就能看出。”
共工聞言,眯起那雙汪洋般的眼睛,又上下打量了陳昂幾遍,似乎直接看到了他真靈深處,判斷他話中的真偽。
周圍洶湧的水流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姿態也隨意了些,看著陳昂,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咳,”
共工突然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陳昂,臉上的表情瞬間一變,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小陳啊,”
共工的語氣忽然變得親近起來,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剛剛只是考驗一下你,既然來了我共工一脈,那就是自己人。
我共工對待自己人,向來是沒得說的!資源、許可權、支援,只要你有本事,有想法,儘管提!”
陳昂心中警鈴微響。
這熟悉的味道……像極了某些領導要派艱鉅任務前的鋪墊。
果然,共工緊接著說道:
“眼下呢,正好有個機會,可以讓你出去見見世面,也為我們共工一脈……嗯,做點小小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