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穿透力,直接落在三人心神深處。
青禾再次躬身一禮,然後側身對綰綰和師妃暄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停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眼神裡帶著鼓勵:“去吧,祖巫大人在等你們。”
綰綰和師妃暄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並肩朝著那敞開的殿門走去。
每走近一步,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就越強烈。
不是壓迫,而是一種奇特的歸屬感,彷彿行走多年的遊子終於要回到母親的懷抱。
殿門內那片深邃的黑暗,在她們踏入門檻的剎那,如同潮水般褪去。
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也沒有神光萬丈。
殿內的景象樸素得有些出乎意料。
她們站在一片開闊的大殿中央,地面是溫潤的玄黃色石質,表面流轉著自然天成的道紋。
抬頭看去,殿頂高遠,如同一片倒懸的蒼穹,
呈現出洪荒大地深處最原始的混沌色澤,有點點星光在其中明滅,每一顆星光都彷彿是一個世界的投影。
大殿深處,沒有高臺,沒有寶座。
只有一張簡單的蒲團擺在地上。
蒲團上,坐著一位女子。
綰綰和師妃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女子身上,然後便再也移不開了。
她穿著樣式簡潔的黃色衣裙,裙襬垂落在地,像是於整個大殿,乃至整個洪荒大地融為一體。
長髮被一隻藤簪挽起,沒有任何多餘的髮飾。
容貌溫婉秀麗,眉眼間帶著一種能包容萬物的寧靜與慈悲。
她就那樣隨意地坐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大殿、這片玄黃大陸、乃至整個洪荒大地的中心。
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大地本身。
厚重,安穩,包容一切,承載一切,孕育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綰綰和師妃暄身上,那雙眼睛裡,彷彿映照著諸天萬界無數文明的興衰更迭,
又清澈得能映照出人心最深處的一絲漣漪。
“不必緊張。”
后土開口,聲音溫和如大地深處的迴響,
“我只是想見見你們……”
她說著,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似乎在觀察著甚麼。
綰綰和師妃暄連忙躬身行禮:“拜見后土祖巫大人。”
她們的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姿態裡的恭敬是發自內心的。
“起來吧。”
后土輕輕抬手,一股溫厚的力量便將兩人托起,“坐下說話。”
她話音落下,兩人身後便自然浮現出兩個蒲團,樣式和她坐的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號。
綰綰和師妃暄依言坐下,只是姿態依舊有些拘謹。
“你們從何處來?”后土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
師妃暄定了定神,恭敬答道:“回祖巫大人,我們來自封神的宇宙。”
“封神……”
后土目光掃過時空深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前些時日,伏羲、女媧、三清他們幾個,難得湊在一起出了趟門。
雖然只是一縷意志投影,但動靜也夠大的,連我都感知到了。”
她頓了頓,看向兩人:“我察覺到你們身上,和他們有一縷微弱的因果聯絡。所以叫你們來問問,是怎麼回事。”
綰綰和師妃暄聞言,心中都是一震。
果然如此!
她們對視一眼,同時閃過一絲恍然。
畢竟她們心中還是有點數的,如果她們身上有甚麼能吸引到這位至高存在的,恐怕也只有這件事了。
師妃暄整理了一下思路,便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沒有絲毫隱瞞……
從她們作為主神空間的輪迴者,接到任務進入封神世界,
到遇到附身紂王的那位自稱來自洪荒的前輩,再到對方揭露身份、提出合作、讓她們召喚輪迴者攪亂局勢……
整個過程中,她們沒有隱瞞任何細節,包括主神空間的存在。
后土靜靜地聽著,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表情,偶爾眼中會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即便聽到主神的存在,也沒有絲毫驚訝。
但當聽到鴻鈞時,她才輕輕“哦”了一聲。
“原來是為了這事。”
后土的語氣裡帶著些許玩味,“鴻鈞此人,我倒是聽說過。在不少域外天地,他的名聲確實挺大。不過……”
她笑了笑:“他編排的那些故事裡,我的形象好像還不錯?至少比某些傢伙體面多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綰綰和師妃暄都能聽出來,后土祖巫對鴻鈞的行為並不怎麼在意。
也是,到了祂門那個層次,哪個不是心懷宇宙,偉岸無極,又怎麼可能在乎那些……虛名!
師妃暄說完後,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后土目光重新聚焦在兩人身上,
“你們所說的那位前輩,只說是來自洪荒,可曾提及名號?”
綰綰和師妃暄同時搖頭。
綰綰道:“他一直讓我們稱呼前輩,並未透露具體身份。不過……”
她想起鬼門關前神荼鬱壘的反應,遲疑道:
“我們魂魄進入幽冥時,鬼門關的兩位鎮守神將,看到前輩留給我們的令符投影,曾驚呼玄皇陛下……還詢問陛下近來可好。”
“玄皇……令符……”
后土目光一動,在兩人身上再次掃過,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些。
忽然,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嗯?原來藏在這裡!”
后土輕笑一聲,伸出手指,對著綰綰和師妃暄的方向虛虛一點。
“藏得倒挺嚴實,差點把我也給瞞過了。”
隨著她的話語,綰綰和師妃暄只覺得魂體深處一陣悸動,某種原本深埋在最核心,
連她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東西,被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牽引了出來。
兩道淡淡的虛影從她們真靈深處浮現,在半空中凝聚成兩塊古樸的令符。
兩塊令符緩緩飄向后土,落入她攤開的掌心。
后土把玩著手中的令符,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濃。
“有意思……你們兩個小傢伙,倒是福緣不淺。”
綰綰和師妃暄看著那兩塊熟悉的令符,都是一愣。
“后土大人,這到底是……”師妃暄忍不住問道。
后土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們剛才說,鬼門關的小荼、小壘稱他為玄皇陛下?”
綰綰連忙點頭:“是的,那兩位神將看到這塊令符投影后,態度立刻大變……”
“敢問祖巫大人,那位玄皇陛下……可是玄冥祖巫大人?”
玄冥,玄皇……都是“玄”字輩,而且她們又轉生成了巫族,身負玄冥血脈,怎麼看都脫不了關係……
所以……這個猜測很合理。
后土聞言,眼中笑意更深了。
她正要說甚麼,大殿裡突然響起一個急切的聲音:
“喂喂……你們兩個小傢伙可不要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