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滿意地看著兩人臉上,那副世界觀被反覆按在地上摩擦後的表情。
她抬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回神啦,別傻站著。抓緊時間,我們得過去。”
青禾指了指下方平靜流淌的玄黃母炁,
“跟緊我,別掉隊,這些玄黃母炁一絲一縷都重若山脈,掉進去雖然不至於壓死,但撈起來也是挺麻煩的。”
說著,她一步邁出平臺邊緣,徑直踏入那厚重溫潤的玄黃母炁之海中。
那看似液態的母炁在她腳下自然凝實,託舉著她,如同站在一片堅實的光之陸地上。
她回頭,朝兩人招了招手。
綰綰和師妃暄定了定神,依言踏出。
腳下傳來一種奇特的觸感,彷彿踩在最上乘的雲錦上,
同時一股溫厚純正、蘊含著無盡生機與承載道韻的氣息,
自腳底絲絲縷縷滲入體內,讓她們新得的巫族血脈都傳來一陣舒適的輕顫。
青禾辨了辨方向,便領著她們朝那位於一切中心的玄黃大陸方向走去。
行走在這片光的海洋上,周圍的景象靜謐而恆久。
無數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懸浮大陸如同星辰般點綴在上下四方,按照某種深奧的韻律緩緩移動、自轉。
偶爾能看到更小的光點在大陸之間穿梭,那或許是其他巫族,或許是某種交通工具,又或者是某種自動執行的造物。
走了一段,師妃暄終於從最初的震撼中稍稍平復,她看著前方青禾的背影,忍不住開口問道:
“青禾姐,我們這是……到底要去哪裡?”
她心中隱隱有個猜測,但那個猜測太過驚人,讓她不敢輕易說出口。
青禾腳步沒停,聲音帶著笑意飄回來:
“怎麼,現在才想起來問?還以為你們被嚇傻了呢。”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乾脆轉過身,倒著行走,面對兩人,臉上露出一個促狹表情:
“不賣關子了。我們這次的目的地,就是玄黃大陸的核心……后土祖巫殿。”
雖然已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后土祖巫殿這幾個字,綰綰還是覺得腦子裡“嗡”了一聲。
后土!
皇天后土!
即便在她原本的世界,在那些早已失落的神話碎片裡,在無數文明口耳相傳的古老傳說裡……
后土這兩個字都代表著厚重、仁慈、承載萬物的大地之母,是輪迴的執掌者,是亡魂的歸宿,是諸天至高的尊名!
而在洪荒……按照青禾透露的資訊和她們一路所見,
這位后土祖巫,是能開闢這等不可思議界域、造化無量疆土、統御著眼前這顛覆認知的巫族文明的……大神通者!
這樣的存在,不應該作為世界的背景板嗎?
而現在……要見她們?
綰綰的第一反應是:“青禾姐你是不是搞錯了?后土祖巫……要見我們?我們何德何能……”
師妃暄雖然比綰綰鎮定,但清麗的面容上也難掩一絲惶惑與難以置信。
她同樣看向青禾,等待著解釋。
青禾停下倒走的腳步,等兩人跟上來,並肩而行。
她臉上的促狹收斂了些,變得認真了一些。
“沒搞錯。就是后土祖巫大人要見你們。”
她語氣肯定還帶著興奮,“指令是透過血脈網路直接下達的,我運氣最好,剛好碰到了你們,就負責接引和帶路。”
看到兩人更加不安的表情,青禾放緩了語氣:
“別太緊張。祖巫大人雖然至高無上,但並非不近人情。
相反,后土大人是諸位祖巫中最溫和、最關注族群發展的。
她時常會關注一些特殊的新生族人,或者某些……有趣的個體。”
她特意在有趣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在綰綰和師妃暄臉上掃過,若有所思。
“所以,大機率只是例行見面,瞭解一下你們的情況,或許會有些詢問,給予一些指引。”
青禾試圖讓氣氛輕鬆點,
“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多少族人修行無數元會,都未必能親眼見到祖巫一面。你們倒好,剛來就撞上了。”
話雖如此,但綰綰和師妃暄的心還是怦怦直跳。
那可是后土!
不是遊戲裡的NPC,不是故事裡的背景板,
而是真實不虛、一念可造化萬界、一言可定輪迴的至高存在!
這種即將直面神話本身的壓迫感,比她們面對任何強大的敵人或絕境都要強烈得多。
師妃暄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境,問道:
“青禾姐,我們需要注意甚麼……”
“放輕鬆,做你們自己就好。”
青禾擺擺手,“后土大人更看重本心與真實。你們只需保持基本的敬意,如實回答大人的問題即可。
至於禮儀……嗯,后土大人不喜歡太繁瑣虛禮。”
綰綰和師妃暄默默記下,心中那份緊張並未減少,但至少有了些底。
三人不再多言,默默朝著玄黃大陸的方向前行。
看似不遠,但在這片奇特的母炁海中,距離感十分模糊。
她們只是走著,周圍的玄黃光澤流淌變幻,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許久……
在這片還停留在天地初開的特殊區域,時空的概念好像都模糊了。
前方那龐大無邊的玄黃大陸輪廓,終於從極其巨大變成了近在眼前。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鎮壓諸有、承載萬物的浩瀚道韻。
大陸的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蘊含著無窮道妙的紋理溝壑,
有些深不見底,如同峽谷,有些隆起如山脈,整體散發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青禾領著她們來到大陸邊緣一處看似隨意,實則道紋密佈的平臺。
平臺與母炁海相接,邊緣延伸出柔和的光帶,如同渡口。
踏上真正的玄黃大陸地面,觸感與母炁海又截然不同。
堅實、厚重、彷彿與整個洪荒大地的最深處相連,每一步落下,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古老而博大的脈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寧、根性紮實的奇異力場。
遠處能看到依山而建的建築群落,風格古樸大氣,與山岩地貌完美融合,
不時有巫族身影出沒,氣息大多沉凝厚重。
更遠處,隱約可見巍峨殿宇的輪廓,被淡淡的玄黃雲氣籠罩。
青禾辨明方向,帶著兩人朝大陸深處走去。
沿途景色壯麗,有高聳入雲、表面流淌著液態金屬光澤的奇峰,
有寂靜無聲、卻倒映著萬千星辰影子的深潭,有自然生長、葉片如同玄黃玉雕琢而成的古樹林……
一切都在無聲地闡述著土之大道的無窮變相。
終於,她們來到了一片無比開闊的平原地帶。
平原的中央,一座殿宇靜靜矗立。
它沒有金光萬丈,沒有祥雲繚繞,甚至沒有特別高大的規模……至少以洪荒的標準來看。
殿宇通體由一種看似普通、卻彷彿凝聚了所有大地精華的玄黃石砌成,古樸,厚重,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
殿頂呈舒緩的穹窿狀,如同大地本身溫柔的隆起。
殿門敞開,門內是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容納一切的寧靜黑暗。
門外沒有守衛,也不需要守衛,畢竟除了急著投胎的,應該也沒有人敢來這裡鬧事。
綰綰和師妃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彷彿那裡就是這片大陸、這片玄黃母炁海、乃至整個洪荒大地概念的源頭與中心。
殿門上方,簡單的匾額上,是兩個大道神紋……后土。
僅僅是注視著這兩個字,綰綰和師妃暄就感到靈魂一陣戰慄,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與親近,彷彿遠遊的子女看到了母親的居所。
青禾在殿前廣場邊緣停下,整了整本就不亂的衣襟,神色變得無比莊重。
她轉身,對綰綰和師妃暄低聲道:
“我們到了。記住我說的,保持敬意,坦然即可。”
隨後,她朝著那敞開深邃的殿門,恭謹地躬身一禮,
“玄冥祖巫座下接引使青禾,奉諭接引綰綰、師妃暄至殿前,靜候后土祖巫大人法旨。”
下一刻,一個平靜、溫和、彷彿大地本身在低語的聲音,直接在三人心中響起: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