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作為此方天地至高無上的聖人,執掌天道權柄,與人族氣運息息相關。
朝歌女媧宮內的任何異動,尤其是涉及人皇與自身聖像之事,自然難逃她的感知。
神念掃過,白玉壁面上那龍飛鳳舞、氣韻天成的詩句,便清晰地映入她的眼中。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女媧娘娘輕聲念出,清冷空靈的聲音在寂靜的媧皇宮內迴盪。
她那雙蘊含著造化生滅、看遍滄海桑田的美眸之中,掠過一絲純粹的欣賞。
這詩句,確實極美。
然而,欣賞之色僅僅停留一瞬,便化作了疑惑。
當代人皇帝辛!
一個在她印象中勇武有餘,文采……嗯,尚可的君王。
而現在……
她再次掃了一眼牆壁上的詩句……這,明顯不對。
“變數……”
女媧紅唇輕啟,吐露出這兩個字。
封神將啟,天機晦澀,一切本該沿著既定的軌跡執行。
人皇帝辛,便是這量劫開啟的關鍵引子之一。
如今,這引子似乎……出了點狀況。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朝歌,試圖看穿那被磅礴人道氣運籠罩的帝辛。
然而,不管她如何觀看,甚至動用天道權柄檢視過去未來,進行推演,都沒有發現絲毫問題。
但她的第六感告訴她……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是何方神聖,竟能瞞天過海,插手人皇之事,擾亂天機定數?”
女媧心中念頭飛轉,幾位聖人的面容在她心中閃過,又被一一排除。
三清?
西方二聖?
都不像。
他們的道法神通,她皆熟悉,不可能完全瞞得過她。
她又將目光看向火雲洞方向,難道是人族態度又生了變化?
可若是人族生變,他那個愚蠢的哥哥肯定會向她說一聲才對。
難道是……老師?
不,更不可能。
老師合身天道,無私無我,推動量劫乃為完善天地秩序,豈會……
“道友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男子聲音,突兀地在女媧宮大殿內響起。
女媧娘娘的神念驟然一凝!
只見下方女媧宮中,那位剛剛題詩完畢的“帝辛”,正負手而立,抬頭望向她神念所在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能感知到我的目光?
女媧心中震動更甚。
人皇雖有人道氣運護體,不懼仙神,但也受天道所限不準修行。
不可能察覺到聖人的神念探查,更何況是和她直接對話?
“有意思。”
女媧眸光微閃,不再猶豫,心中瞬間一動。
朝歌城上空,那無形無質、浩瀚縹緲的天道法則微微盪漾了一下。
下一瞬,女媧宮內,時空彷彿琉璃般凝固、定格。
殿外侍立的百官、宮人,殿內繚繞的香菸,甚至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盡數停滯。
唯有“帝辛”依舊行動自如,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片被獨立出來的時空。
一道朦朧清光自虛空中垂落,凝聚成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風華的身影。
她彷彿集天地間一切靈秀與造化於一身,面容籠罩在朦朧道光之中,看不真切,卻自然流露出至高威嚴與慈悲。
正是女媧娘娘以一道化身降臨於此。
她清澈的目光落在“帝辛”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凝重,紅唇輕啟,空靈的聲音直接回蕩在凝固的時空中:
“你不是帝辛。”
“你是誰?”
玄元卻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目光在女媧這道化身上仔細看了一眼,尤其是她周身那與洪荒女媧同源而出,
卻又被此界天道深度浸染、帶著獨特規則烙印的造化道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是被‘加工’過的版本,道染的不輕啊……”他心中暗道。
同時,他識海中那點先天不滅靈光驟然一閃,一種無形無質、超越此界天道認知範疇的波動,
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瞬息間籠罩了整個女媧宮,乃至其周邊一小片區域。
這股波動玄妙無比,不帶絲毫氣息與力量,
也沒有強行對抗或破壞天道,而是如同一種更高維度的資訊靜默力場,巧妙地在此地形成了一片臨時的盲區。
在這片區域內,天道法則依舊正常執行,但其“監控”與“記錄”功能被暫時遮蔽了。
鴻鈞所創造的,那個籠罩整個封神宇宙、掌控萬物的天道系統,在此地被暫時性地“靜音”了。
此地的法則依舊在運轉,但所有流向天道核心的資訊,都被巧妙地截留、替換,或者乾脆被各種無意義的資訊淹沒。
這正是玄元昨晚熬夜加班,根據系統收集到的資訊,初步解析此界法則後,研究出來的小技巧,專門用來遮蔽鴻鈞耳目的。
女媧作為天道聖人,與天道聯絡緊密,立刻察覺到了此地的變化。
她感到自身與那無所不在、無所不包的天道之間的聯絡,彷彿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雖然依舊能感應到天道偉力,但那種實時被注視的感覺消失了!
“你!”
女媧心中一驚,美眸中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能如此輕易、不著痕跡地干擾甚至遮蔽天道感知,這絕非尋常準聖乃至聖人所能做到!
即便是其他幾位聖人聯手,也絕無可能如此舉重若輕!
“你……你到底是誰?”
玄元這才悠悠開口,他依舊頂著帝辛的身體,但氣質已然完全不同,帶著一種源自太初之始的古老與悠然:
“我是誰?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媧啊!你知不知道,你是誰…”
說話間,他似乎有意無意,一縷精純至極、彷彿能湮滅萬物、終結一切的毀滅魔意,自他眼底最深處一閃而過。
那魔意並不磅礴外放,反而極度內斂,但其中蘊含的“道”之層次,卻讓女媧瞬間真靈為之悸動!
她臉色微變,從那一縷看似微不足道的魔意中,她感受到了一種唯有在她老師,
那位身合天道、深不可測的鴻鈞道祖身上,才隱約感受過的……
那是遠超聖人之上,超脫於此方天地大道之上的高渺意境!
女媧眸光銳利如電,周身造化清氣流轉,將這片被隔絕的時空牢牢封鎖,
“前輩……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