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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靈寶,道德,他們三,個個都曾登臨盤古尊位,開闢紀元,為大天尊。如今三位一體,大道相連,同進同退。”
帝俊的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感慨與……羨慕嫉妒恨,
“十二個盤古紀啊!”
“他們往那一坐,簡直就是……作弊!這還讓其他道友怎麼玩?”
他看著泰壹,
“如今新紀元更是離譜,后土道友振臂一呼,十二祖巫聯盟聲勢浩大;
三清那邊為了應對,也搞出甚麼九仙之道,拉攏了八位大神通者入夥,加上他們自己,足足十一位!”
“大神通者的數量直接飆到了兩位數,這已經不是道爭,而是……組團碾壓了!”
帝俊神色更加惆悵,聲音帶著急切:
“大家都這麼玩,哪裡還有我等說話的份,恐怕就是天帝在他們面前也只是個擺設。”
他看向泰壹眼中滿是真誠:
“泰壹道友,古神之道,源於遂古,乃是洪荒根基本源!
若我等再不改變,依舊固步自封,各自為戰,恐怕用不了幾個紀元,
就要被仙、佛、巫這些後起之秀徹底取代,淪為故紙堆裡的傳說了!”
帝俊這一番慷慨陳詞,將如今洪荒“拉幫結派”的“惡劣風氣”描繪得淋漓盡致,
語氣中充滿了對古神之道未來的“深切憂慮”,以及對於組建聯盟的迫切期待。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泰壹,等待著這位洪荒第一宅神的回應。
殿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只有那彷彿源自大道本源的律動微響,在無聲地流淌。
泰壹依舊側臥於雲床之上,就連姿態都沒有分毫改變。
他那深邃如萬古星空的雙眸中,倒映著帝俊的身影,卻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過了許久,就在帝俊以為對方依舊會保持沉默時,泰壹卻緩緩開口了。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古神之道,源於遂古,乃觀天地之法,察萬物之理,明自身之性,最終與道合真。
何時……需要依靠數量來證明其價值了?”
他微微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神庭的穹頂,望向了那無盡時空之外的、正在演變的新紀元。
“遂古之初……伏羲觀天察地,演八卦以通神明之德;
女媧摶土造人,煉五色以補蒼天;
燭龍睜眼為晝,閉目為夜,身化時序之河;
玄元身化水靈,逍遙無極,亦曾梳理水元……”
泰壹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便是元始闡天立極,玉宸教化眾生……雖另立門戶,稱之為仙,
然究其根源,其所觀所察,所行所證,何嘗能完全脫離這天地本源之象?
何嘗不是自古神之道中汲取養分,另闢蹊徑?”
他緩緩坐起身,目光重新落在帝俊身上,平靜如太易之無,卻讓帝俊感到一絲無形的壓力。
“太初有道,神與道同,神……即是道。”
“神道非一神一道,也非一庭一制。
乃是天地萬物執行之理,是洪荒宇宙最本源的法則顯化。
萬靈皆可成神,萬道皆可歸源。”
“仙道之興,佛門之盛,乃至后土所倡之巫道……不過是大道演化之一面,是洪荒生機之體現。
諸道昌盛,恰說明古神之源流博大,足以滋養萬道,何來取代之說?”
帝俊聞言,眉頭微皺,他聽出了泰壹話語中的意思。
這位古老的神邸,似乎並不認為古神之道面臨的危機,反而以一種更超然的視角看待萬道競流。
“道友之言,自是至理。”
帝俊斟酌著詞句,試圖將話題拉回自己的軌道,
“然,道統之爭,亦是大道之爭。理念之異,關乎演化方向。
若任由仙、佛、巫道主導洪荒大勢,古神之道縱使本源深厚,
恐亦會逐漸被邊緣化,難以如道友這泰壹神紀般,成為引領紀元的主流。”
他身體微微前傾,神色變得更加懇切:
“更何況,如今之勢,已非單純的道爭。
三清三位一體,后土十二祖巫聯盟,皆是集眾之力,以勢壓人。
單打獨鬥,縱然道行高深,也雙拳難敵四手,難與之抗衡。”
“此非為私利,實乃為了古神道統能在新紀元中,保有足夠的話語權,不至於令洪荒演變偏離其本源太遠。”
泰壹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雲床上敲擊的節奏,似乎發生了一點微不可察的變化。
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表示贊同。
帝俊見狀,心知不能操之過急,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舒緩了一些,帶著幾分追憶:
“遙想當年,遂古之初,天地初開,萬神並立,各顯神通。
雖有爭執,卻亦不乏同道相攜,共探大道之秘。如今想來,那段歲月,雖蠻荒,卻純粹。”
他目光微亮,看向泰壹:“道友乃萬神源流之一,見證過最輝煌的神道紀元。
當知,神道非是孤立之道,調和陰陽,梳理萬靈,本就是神之職責。
組建聯盟,共理洪荒,亦是順應神道本意,並非墮入下乘。”
“若道友願出山,你我聯手,完全可以組成一個組合,重振古神旗鼓。
吾願尊道友為東皇,與天帝同尊,共掌天庭。
下一紀元,道友可為盤古,再開天地;我掌天庭,調理陰陽。
如此輪流坐莊,互為臂助,豈不勝過如今這般,看著他人主導大勢,而我等古神卻只能偏安一隅?”
帝俊終於丟擲了心中最深處的想法,目光緊緊盯著泰壹,觀察著他最細微的反應。
泰壹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帝俊所說的東皇尊位、輪流坐莊的提議,對他而言沒有絲毫吸引力。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帝俊,終於問出了見面以來的第一個問題,
“帝俊,你如今已是天帝,掌星辰,理陰陽,握有莫大權柄。為何……執著於拉我入局?”
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直指帝俊內心最深處的動機。
是為了對抗三清后土?
是為了古神道統?
還是……有別的考量?
帝俊神色一肅,坦然迎上泰壹的目光:“為公,為古神道統延續,為洪荒本源不失。為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亦為自身道途。泰壹道友,你應當明白,到了你我這般境界,所謂權柄、氣運,早已是外物,不足為道。
唯有那大道反饋、文明積澱、新道啟迪,才是真正能推動我等再進一步的資糧。”
“做一紀盤古,身化萬物,承載文明,於紀元終結時收穫反饋,此中玄妙,道友比我更清楚。
道無止境,我欲再進一步,窺探更高,盤古尊位,不可或缺。”
“然,如今局勢,若無強力盟友,單憑我一人,難敵三清、后土等聯盟之勢。故而,需要道友之力。”
這番話說得頗為坦誠,將公私之由都擺在了檯面上。
泰壹聽完,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神殿的窗邊,望向外面那神光萬丈、萬神棲息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