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隨著雲中君一步踏入那混沌屏障的縫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種與後世紀元截然不同的古老、恢弘、純粹的氣息撲面而來。
天地不再是後世洪荒那清濁分明、秩序井然的格局,亦非混沌未開的矇昧。
這裡的天,不是高懸於上、遙不可及的層層虛空,更像是一頂巨大無比、籠罩四野的華蓋!
這華蓋由無盡的清靈神輝凝聚而成,日月星辰鑲嵌其上,緩緩運轉,彷彿觸手可及。
星光與日月光輝灑落,與瀰漫在天地間的先天神炁交融,形成一種璀璨而神聖的光明。
“覽冀州兮有餘,橫四海兮焉窮……”
雲中君望著那天幕,隨口輕吟,語氣悠然。
蒼茫大地上,並非後世常見的仙山福地、洞天世界,而是一座座規模宏大的部落聚居地。
以巨石壘砌的祭壇高聳,上面燃燒著不滅的圖騰聖火,刻畫著各種代表自然偉力,與祖先英靈的神秘圖案。
有身材高大、氣血磅礴的先民在其中生活,他們與神比鄰而居,甚至通婚混血,身上流淌著神性的光輝。
山川、河流、森林、乃至一草一木,都洋溢著濃郁的神性,有著清晰的神格顯現。
風雨雷電不再是自然現象,而是有具體的神只在執掌、在揮灑。
無數肉眼可見的微小精靈、自然神靈在其中棲息、嬉戲、執掌權能。
一切的一切,都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與原始的野性,彷彿整個天地就是一個有生命、有意識的神靈聚合體。
這便是最純粹、最鼎盛的古神時代,神道的光輝籠罩一切。
“廣開兮天門,紛吾乘兮玄雲。”
雲中君衣袖飄搖,腳下自然生出祥雲,口中吟哦著古老的神言,與這方天地道韻相合。
“帝俊陛下,許久未來這泰壹紀了,感覺如何?”
雲中君笑問,語氣輕鬆,彷彿只是閒聊。
“神道源流,萬古不易。泰壹神紀,令人……懷念。”
帝俊眼中閃過一絲懷念,隨後將目光移向了遠方,這片天地正中央,那懸浮於神輝天幕之下、無盡大地之上的……
無上神庭!
並非後世天庭那般,由宮闕樓閣組成的建築群,
而是由純粹的秩序神光、大道法則以及萬神信仰願力,共同構築的一片神聖國度。
其形難以具體描述,其大無法丈量。
彷彿存在於現實與概念的維度之中,光輝萬丈,威嚴無盡。
無數強大的先天神只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
祂們形態各異,有的威嚴,有的慈祥,有的猙獰……
但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古老而強大的神威。
一道道神聖光輝,接天連地,如同橋樑,連線著神庭與下方大地的各個部落祭壇,維繫著神與人的聯絡。
一種萬物有靈,神人共居的獨特氛圍,籠罩著整個泰壹神紀。
“昔者泰壹氏,調律歷,正五行,起訊息,正餘閏,執繩而制四方……”
雲中君也看向神庭所在,眼中神光流轉。
帝俊負手立於雲頭,看著遠處的至高神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追憶。
這是他曾經熟悉,甚至參與其中,最終又親手參與終結的時代。
“令飄風兮先驅,使涷雨兮灑塵。”
雲中君輕聲吟誦,天地與之共鳴,然後駕馭雲氣,帶著帝俊穿過層層神禁,向著那至高神庭的核心區域飛去。
所過之處,有執掌風雨的神靈躬身行禮,有巡邏的天兵神將肅然致敬,
更有一尊尊先天古神看向帝俊的眼神,複雜難明。
最終,兩人來到神庭最深處。
這裡並非金碧輝煌的殿堂,而是一片彷彿由混沌之氣凝聚而成的虛空。
虛空中央,一張看似普通的雲床之上,一位青年正隨意地斜倚著。
正是泰壹!
他不再是紫霄宮中那般混沌掩面、令人無法窺視的模樣,而是顯出了真容。
面容俊朗,看上去年歲不大,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包含了萬古星空,帶著一種閱盡滄桑後的平靜與淡漠。
他穿著一襲簡單的素色長袍,周身沒有任何強大的神力波動外顯,
卻彷彿與整個泰壹神紀的天地法則融為一體,他就是這方天地的一,是萬神的源頭,是大道的顯化。
見到帝俊進來,泰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歡迎,也無排斥。
帝俊看著泰壹,臉上那慣有的天帝威嚴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故友的複雜神色,
“泰壹道友,別來無恙。
泰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帝俊身上,沒有任何波瀾。
帝俊也不在意對方的冷淡,自顧自地走到一旁,那裡自然浮現出一個蒲團,他撩起帝袍下襬,從容坐下。
“此番冒昧來訪,是想與道友聊聊……如今洪荒的局勢。”
帝俊直接開門見山。
泰壹依舊側臥,手指無意識地在雲床上輕輕敲擊,發出彷彿大道律動般的微響,沒有說話。
帝俊見此輕咳一聲,開始瞭解釋(狡辯)?
“關於當初神紀更迭之事……道友應當明白,大道之爭,非是私怨。
神道獨尊,固然能昌盛一時,卻也壓制了萬道生機。”
他目光十分誠懇地看著泰壹,
“我繼任盤古,延續神道,接過天帝之位,亦是順勢而為,
是想探索一條神道與萬道共存之路,絕非有意顛覆道友之神庭。”
泰壹聞言,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無所謂,依舊不語。
帝俊見狀,苦笑一聲,攤了攤手:“好吧,我承認,當初之事,我或許是被推出來頂了最大的因果。”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道友你想,伏羲、女媧、三清、后土……哪一位不是驚才絕豔、底蘊深厚之輩?
論跟腳、論道行、論勢力,我當時並無絕對優勢。最後卻偏偏是我接了盤古位,繼承了天帝業……”
“這背後若無人做局,推動大勢,我是不信的。”
帝俊目光灼灼地看著泰壹,“道友當年,不也覺得有些蹊蹺麼?”
泰壹敲擊雲床的手指停頓了一瞬,眼中混沌生滅的景象微微加速,但依舊沒有開口。
帝俊知道說到了點子上,趁熱打鐵,語氣變得痛心疾首起來:
“道友有所不知,如今的洪荒早已世風日下,神心不古。
已經不再是遂古之初,你我當年那般……“單純”,”
“諸位道友各自逍遙,單打獨鬥的時代,也早已一去不復返。”
“自伏羲女媧兄妹聯手……組團出道,連任盤古。
甚麼龍鳳呈祥、陰陽和合……各種組合便層出不窮。
直到最犯規的存在出現了……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