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當看得驚奇不已，不禁看向身旁見多識廣的多寶師兄：
“大師兄，這些道友難道就是……”
“不錯！”
多寶道人看著那一道道投入洪荒的靈光，胖胖的臉上露出一絲慨然，他看向無當笑著解釋道：
“正如我之前在紫霄宮所說，並非所有道友都耐得住紀元輪迴的紛擾與俗務。”
“洪荒雖好，紀元雖妙，但一次次重開，一次次演繹，看久了，難免也會覺得倦怠。”
“有些道友，或是道途已至瓶頸，苦求突破而不得；
或是天性喜靜，不喜爭鬥與喧囂；
亦或是經歷了太多紀元變遷，心累了……
他們便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存在於洪荒之中。”
他指了指一株剛剛紮根於不周山腳，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青蓮虛影：
“你看，就如那位道友，選擇化作一株先天靈根，隨天地而生，伴大道而長。
無需理會外界的風雲變幻，只需靜靜體悟天地演變、大道流轉的細微奧妙。
於沉睡中悟道，於寂靜中觀變，這於他們而言，或許才是真正的逍遙自在。”
接著，他又指向一枚落入東海深處，定住了洶湧暗流的玄色寶珠：
“再看那位，選擇化作一件先天靈寶。其內蘊大道，自生禁制，等待有緣。
若是運氣好，遇上一位志同道合、能理解其大道、甚至能助其醒轉的道友，結個善緣，共參大道，亦是一樁美事。”
多寶說到這，衝無當眨了眨眼，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
“師妹日後若在洪荒遊歷，不妨多留心那些先天靈光充沛、道韻天成之物。
說不定就有哪位沉睡的道友看你順眼，主動現身，願與你相伴，共參大道呢？
這可洪荒公認最容易獲得一位道侶……咳咳，道友的捷徑啊！”
無當聞言，臉頰微不可察地一紅，連忙擺手道：“大師兄莫要取笑於我。”
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將這番話記下了。
原來那些看似是機緣的先天靈寶、靈根，
背後竟可能是一位位選擇“退休”的古老同道。
這洪荒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金靈仙子在一旁聽著多寶越說越不靠譜，忍不住輕咳一聲，瞪了他一眼，接過話頭，
“師妹，大師兄雖言語跳脫，但所言大致不差。
選擇化身靈寶、靈根，沉眠於天地之間，是許多古老同道常見的做法。
既能規避紀元輪迴的紛擾，又能近距離體悟洪荒天地的細微演化，於大道修行確有獨到益處。”
“只是……”
她話鋒微轉，提醒道，“此類道友大多沉眠極深，非有極大緣法或觸動其根本大道者，難以將其喚醒。
強求反而落了下乘，順其自然為好。”
無當鄭重頷首：“多謝師姐提點，師妹明白了。”
隨後她遲疑了一瞬，有些不解道：
“既然厭倦了紀元輪迴，難道不能選擇……不入洪荒嗎？”
金靈聞言瞬間笑了起來，“自然可以，大羅超脫天地，一切時空永恆自在，沒有人能強迫大羅做一件違揹他本心之事。
這一點等師妹親自進入洪荒天地之時便知道了。”
多寶見無當望著那些散入洪荒的流光若有所思，胖胖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湊近了些，以神念悄聲道：
“師妹所見，不過是尋常操作。實際上啊，還有另一種情況……”
他掃了一眼周圍，確定沒有大神通者關注這邊，神念波動壓得更低了些：
“有些道友呢，或因修行出了岔子，或因在某個紀元折騰得太狠，
欠下的因果實在太深，牽扯太大，自身大道都受到了拖累，難以清淨。”
“到了這種地步，若是無力償還，或是覺得麻煩，便會選擇……徹底‘賣身’。”
“賣身？”無當一怔，沒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多寶眨了眨眼，“將自身先天本質與所欠因果、乃至自身大道徹底結合，主動化為一樁威力絕倫的先天靈寶。”
“然後呢，或是等待有緣者將其‘買’走，由新主人來承接、化解那份因果；
或是乾脆託庇於某位大神通者門下，以靈寶之身為其效力一段歲月，求得庇護與平息。”
無當聽得愕然，下意識道：“大羅超脫天地，不沾因果，不懼業力……怎會……”
“誒~師妹此言差矣。”
多寶擺了擺手，“大羅確實超脫，尋常業力功德於我等如浮雲。但因果卻非簡單的業力功德。”
“那是最根本的大道聯絡與承諾，是自身道途的映照。
若是自願結下，或是大道之爭中產生的根本性牽連，便是大羅也難以輕易抹去。
尤其若是牽扯到大神通者，或是像盤古開天、紀元輪迴這等大事件，其中的因果更是錯綜複雜。”
“更何況，”多寶補充道，
“師妹需知，那功德業力體系，乃是昊天天帝為了梳理洪荒、賞善罰惡、便於管理而設立的秩序框架，並非亙古長存的大道鐵律。”
“如今新紀元乃帝俊陛下主宰天庭，是否會沿用此體系尚且兩說。
即便沿用，其具體規則、尺度也必然有所不同。
但大道因果，卻是不依任何天帝意志而轉移的。”
無當恍然，這才明白其中的關竅。
原來大羅也並非全然無拘無束，大道之上的牽絆，有時更為微妙與深刻。
這時多寶的神色變得更加謹慎，再一次悄悄看了一眼周圍，小心對無當說，
“這其中最出名的當屬泰壹天帝手中那件混沌鍾。”
“混沌鍾！”無當差點驚撥出聲，這個名字她自然聽說過，在任何一個傳說中都屬於無上至寶。
“噓！”
就在這時，端坐於虛空，一直靜觀的門下弟子各有去向的靈寶天尊，忽然將目光投了過來，先是瞪了一眼多寶，隨後目光柔和的轉向無當。
“無當。”
道音響起，無當立刻收斂心神，對著靈寶天尊恭敬應道：“弟子在。”
“既入吾門，當知我上清一脈規矩。”
靈寶天尊神色平靜，“凡座下弟子，皆需嘗試感應先天靈寶，看是否與之有緣。”
無當心中一動，想起之前關於先天靈寶來歷的聽聞，隱約明白了甚麼。
靈寶天尊繼續道：“緣法有三。一者，可得一護道之器，行走洪荒，多些依仗。”
“二者，”
他語氣微沉，“亦可時時警醒自身，大道無涯，需持守本心，莫要沉淪道海，步了那化道前塵。”
“三者……”
靈寶天尊的目光掃過身前虛空，眼中閃過一絲極淡卻難以化開的悲憫，
“若有機緣，或可喚醒靈寶中沉寂的真我，助道友歸來，再續道途。”
說罷，靈寶天尊大袖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