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魔族叫囂歸叫囂,可真正的較量,從來不在嘴上。
魔界九天。
幾位魔尊端坐於魔雲之上,渾身魔氣繚繞,正在覆盤前番失利的戰局。
“事已至此,追責無益。”
“與其互相指責,不如反躬自省。玄靈界既為我等外敵,我等當戮力同心,共謀破局。內訌者,取敗之道也。”
“此番失利,歸根結底,是我等情報落後了。”雲魔尊嘆道,“若能早知玄靈界內虛實,何至於此?”
“任務失敗,看來是聖魔行蹤暴露了。他們潛入玄靈界,本想暗中行事,悄無聲息斬殺那個人族。”
“聖魔做事向來謹慎,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此番下界,他做了萬全的準備,本不該出意外。可惜,功虧一簣。”
“聖魔之死,疑團很多,出發之前,他做了萬全的準備,有無相魔胎護體,有十大魔王隨行,有魔帝大人的標記指引。按理說,殺一個化神修士,如探囊取物。可結果呢?全軍覆沒。此事蹊蹺,必有內情。”劍魔尊道。
“連我魔界至寶無相魔胎,都未能護住聖魔尊大人與諸位魔王。”人魔尊嘆息一聲。
“那件至寶乃是八階魔族屍身煉製而成,足以瞞過天道的感知,足以騙過界膜的審查。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隕落了。看來是行蹤暴露,被玄靈界內的合體老怪察覺了。”
“不打通兩界戰場,我等強行下界,處處受制。”梵魔尊沉聲道。
“若是通道穩固,若是聖魔尊能以七階修為降臨,那些人族合體未必是對手!”
“可惜啊可惜,天不助我魔族。”
“還安排魔尊下界嗎?”
“聖魔尊已經隕落了,再派魔尊下去,萬一又中了埋伏,萬一又被玄靈界的合體圍殺,豈不是白白送死?”
話音落下,眾魔尊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不語的天魔尊緩緩睜開了眼睛。
“上界戰場局勢有變。”天魔尊緩緩開口,“帝魔界那邊傳來訊息,又有真仙出手,斬殺了我族兩尊魔帝。魔域淪陷了大片疆土,帝魔界現在壓力很大,根本騰不出手來支援我們。那些真仙,一個個都在盯著我魔界,恨不得將我魔界連根拔起。魔帝大人們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餘力管這邊?”
“真仙……”
劍魔尊咬牙道,眼中滿是恨意,“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仙,仗著修為高深,屢次出手干預下界之事。若不是他們,我魔界早已橫掃諸天,一統萬界!可恨!可恨至極!”
“至寶如今落在了玄靈界手中,一時半會兒也極難再派人下去。”梵魔尊冷靜分析道,“想要再煉製一件無相魔胎,至少需要數萬年的時間。數萬年,我們等不了。沒有至寶護體,強行下界就是找死。而且,就算我們再有至寶,再派人下去,誰能保證不會重蹈覆轍?玄靈界的合體老怪既然已經警覺,必然會加強防備。再派人下去,不過是自投羅網罷了。”
“所以,玄靈界的事,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在場的魔尊都清楚這一點,正因為清楚,所以更加無奈。
玄靈界和他們真魔界戰場,不過是一個戰場。
魔族的真正主力,還是在兩個大千世界之間的主戰場上。
帝魔界與地仙界的戰爭,才是決定諸天萬界格局的關鍵。
真魔界與玄靈界的戰爭,不過是這場大戰的一個分支,次要戰場。
上界給予的支援已經足夠多了,不能再奢求更多。
即便隕落一位魔尊,目前魔界高階層次優勢很明顯。
一位魔尊的隕落,雖然令人痛心,但還不至於動搖魔界的根基。主戰場不敗,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只要帝魔界那邊能頂住真仙的攻勢,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玄靈界裡面的事,暫時放一邊吧。”天魔尊擺了擺手,“那些合體老怪物雖然可恨,但短時間內也翻不了天。他們能殺我們一位魔尊,但絕對不敢主動攻入我魔界。雙方暫時維持這種僵局,對我們來說也不是不能接受。”
“界海還有一個小蟲子,怎麼樣了?”影魔尊忽然問道。
“那個在界海中偷襲我族魔王的生靈,查清楚了嗎?是玄靈界的靈族,還是界海中其他勢力的強者?他的實力如何?他的來歷如何?他的目的是甚麼?”
“雲魔王正在追查!”雲魔尊道。
“那個生靈極為狡猾,從不露面,從不戀戰,一擊即走,來無影去無蹤。雲魔王追蹤了他數年,始終無法鎖定他的位置。每次發現他的蹤跡,等我們趕到時,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此人對界海極為熟悉,對法則的運用也極為精妙。雲魔王懷疑,他可能掌握了虛空道域,能夠在虛空中自由穿梭。”
“虛空道域?”劍魔尊皺了皺眉,“界海之中,空間法則混亂,虛空風暴肆虐,能在界海中自由穿梭,此人確實不簡單。不過,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好獵手。讓雲魔王繼續追查,一定要把那個小蟲子揪出來。”
“雲魔辦事,向來安心。”天魔尊端坐於魔雲之上,讚許道。
“雖然年輕,但行事沉穩,心思縝密,從不莽撞。讓他去追查,本尊放心。”
“好好培養,此魔有魔尊之姿。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其餘幾位魔尊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
南天界群,無量界周邊。
界海之中,虛空風暴肆虐,空間裂縫密佈。
雲魔王站在虛空之中,周身魔氣翻湧,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的無盡虛空。
他的身後,站著七位魔王,每一位都是煉虛期的強者雲魔王對著周邊的七位魔族說道。
“那個靈族蹤跡,最後消失在此地。”雲魔王沉聲道。
“此人對界海極為熟悉,每次出手後都會迅速撤離。但他再狡猾,也會留下痕跡。這一次,他逃不掉了。”
“周邊的那些小介面,不要放過。”
“他既然在此地消失,說明他可能潛入了附近的某個界泡之中。那些小介面,雖然不起眼,但往往是最好的藏身之所。每一處都不可放過,每一處都要仔細搜查。”
“記住,發現目標後不要輕舉妄動,立刻傳訊。那個傢伙實力很強,一個照面就能滅殺同階魔族。你們不是他的對手,不要白白送死。”
“是,雲帥!”
手下的魔王齊聲應道,紛紛朝著周圍的界泡飛去,身影消失在無邊的虛空之中。
對待頂頭上司的命令,這些魔王不敢有絲毫怠慢。
雲魔王是魔族的一個傳奇,只用了萬年時間,就從天魔晉升到了魔王。
這在魔界的歷史上,是極為罕見的。
眾魔王紛紛朝著周圍界泡裡面搜尋,神識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尋找著那個神秘聖靈的蹤跡。
雲魔王獨自立在虛空中,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些年收集到的情報。
“煉虛中期。”
“石胎成道,玄黃,地書,黃色旗……”
“一個照面就能滅殺同階魔族,精通多種法則,實力遠超同階。”
“這個聖靈,到底是甚麼來歷?界海之中,何時冒出瞭如此強大的存在?”
雲魔王喃喃道,眼中滿是疑惑,“聖靈雖然強,但是強的過分了。就算是聖靈,石胎成道,也不應該有這麼強的戰力。難道他背後還有甚麼勢力?”
越是追查這個聖靈,雲魔王越是感覺對方特殊。
那個聖靈,就像是一個謎,一個解不開的謎。
尤其是那本黃色古書,威能之大,連他都感到忌憚。
等所有魔王走後,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見虛空中毫無殺機,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永恆的寂靜。
“太安靜了。”
雲魔王自言自語道,目光掃視著周圍的虛空。
“這幾年,你一直在跟蹤本王,一直在找機會對本王下手。”
“你很聰明,也很謹慎。但你逃不掉的。再聰明的狐狸,也逃不過獵人的手掌心。”
“不用隱藏了,出來吧。本王知道,你的目標是本王。這些年來,你一直在找機會對本王下手。只是本王身邊一直有護衛,你找不到機會罷了。今日,本王給了你機會,就看你敢不敢來了。”
雲魔王看向周圍虛空。
這幾年追逃,他對於對方已經瞭如指掌。
那個聖靈,只挑落單的下手,從不正面交鋒。
但他話音剛落,周圍的虛空突然破碎了。
不是普通的破碎,而是維度的崩塌。
周圍的空間,在一瞬間從四維變成了二維。
雲魔王那龐大的魔軀,突然被壓縮,如同從一個立體的世界,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張紙中。
他的魔氣,他的力量,他的法則,都在這一瞬間被壓制到了極致。
“維度攻擊?”
“倒是少見的手段。不過,就憑這點本事,也想殺本王?天真!”
然而,並沒有維持多久。
隨著這片二維空間破碎,那片被壓縮的空間開始劇烈震盪,法則碎片四散飛濺。
雲魔王的身體也從二維平面中掙脫出來,開始迅速恢復。
他的魔軀如同橡皮泥一般,被拉長、壓扁、扭曲,然後迅速恢復原狀。
很快,他的身軀恢復成一團翻湧的魔雲,在虛空中翻滾,散發著恐怖的魔氣。
雲魔王露出笑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賭對了。
對方果然就在附近,果然一直在盯著他,果然一直在等待出手的機會。
“區區維度攻擊,就想要殺死本王?”
……
韓陽看到一擊偷襲不得手,心中暗暗嘆息。
對方是他老熟人了,這些年交手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他都能抓住機會,斬殺落單的魔王。
可雲魔王,他始終無法得手。
此魔的實力,遠在普通魔王之上。
雖然只有煉虛中期,但他的實力,不只是煉虛後期那麼簡單。
他對法則的理解,對戰鬥的把握,對危險的感知,都遠超同階。
韓陽與他交手多次,每一次都佔不到便宜。
“難怪魔族能縱橫諸天萬界,比其他種族,魔族的能力千奇百怪,防不勝防。”韓陽在心中暗道,“這個雲魔王,確實是個勁敵。”
他沒有戀戰,身形一閃,消失在虛空之中。
……
雲魔王看穿虛空,目光如電,穿透了層層空間壁壘。
“找到你了。”他冷冷道,身影一閃,便追了上去。
虛空之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界海中飛速穿梭。
一道魔氣滔天,一道靈光流轉,如同兩條巨龍在虛空中追逐,所過之處,風暴肆虐。
就在這時,雲魔王突然停下,臉色一變。
“該死,你出來了。”
“老傢伙,你活不了多久了。這副身體,已經是我的了。你的神魂,很快就會被我徹底吞噬。到時候,你就永遠消失了,再也沒有人記得你。”
隨即,他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魔魂在體內與那道神魂激烈交鋒。
韓陽正要撤退,卻在雲魔王愣神的瞬間,感知到了對方體內的一絲異樣。
那是另一道靈魂的氣息,微弱而隱蔽,但韓陽感知得清清楚楚。
“雲笈經,白雲宗的功法!”
“你是雲塵子祖師?”
韓陽看著追了自己幾年的魔王,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在界海中追殺他數年的魔王,那個冷酷無情,手段狠辣的魔族強者,居然是白雲宗的祖師?
居然是那個在兩萬年前失蹤的雲塵子祖師?
他的神識探入雲魔王體內,試圖感知那道隱藏的靈魂。
那是一道若隱若現的神魂,被壓制在雲魔王魔魂的最深處,被魔氣層層包裹,幾乎被完全吞噬。
但韓陽能感覺到,那道神魂中殘留著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白雲宗功法的氣息,是人族修士的氣息。
“雲塵祖師,是您嗎?”
韓陽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
“是老夫。”
一道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從雲魔王體內傳出,“老夫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你了。你是白雲宗的弟子吧?你是韓陽吧?老夫在魔界聽說過你的名字。你很好,比老夫想象的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