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招收數億修士,我白雲怕是一舉成為玄靈界人數第一的聖地了吧。”
周密剛下飛艦,舉目四顧,但見宗門之內,新進弟子密密麻麻,如過江之鯽,不由輕聲感嘆。
“我們東域其他聖地,基本門人稀少。”
“人數最稀少的五行聖地,人數不過萬餘,但個個都是元嬰起步,精銳至極。其他聖地也只招收極品靈根修士,他們走的是精兵路線,寧缺毋濫。我們白雲宗,倒是反其道而行之。”
“周師兄,精兵有精兵之善,人多有人多之長。此中利害,我又豈能不知?”白忘機聞言,微微一嘆。
“然我白雲宗,與那些老牌聖地不同。資歷淺,底蘊薄,根基不牢。那些老牌聖地,哪一個不是傳承了數百萬年?他們的底蘊,是歲月積累起來的,而我們白雲宗,立宗不過四萬載,真正崛起不過兩百年。跟那些老牌聖地比底蘊,比不了。”
周密、蘇鶴卿、姜清漪、齊和雲、陸明月等元嬰真君聞言,也是默然良久。
大家都知道,若不是祖師橫空出世,以一人之力將白雲宗從元嬰大宗帶到化神天宗,再帶到煉虛聖地,如今大家還在江南那一隅之地蹲著,守著那一條四階的靈脈,過著不溫不火的日子。
可以說白雲宗能有今日之地位,全是祖師一拳一劍打出來的。
白忘機續道:“若也學他們走精兵之途,我白雲宗拿甚麼去比?幾百萬弟子,能出幾個天驕?又能出幾尊化神?沒有基數,何來選材之餘地?如今之勢,唯有以多取勝,以量變質。”
白忘機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
“我們白雲宗,沒有數十萬年的積累,沒有數代煉虛道主的傳承,也沒有遍佈玄靈界的附屬勢力和人脈網路。我們的路,和老牌聖地不一樣。走不了精兵路線,那就走大眾路線。”
“廣招門徒,廣撒網,多斂魚。”
“一億弟子不夠,那就兩億兩億不夠,那就五億。”
“基數大了,總會出幾個天才。基數大了,總會有人脫穎而出。”
“所謂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無積水,何來蛟龍?”
“白師兄說的對,這世上不只是天才,基石也很重要。”金霞真君點頭道。
“天才決定宗門的上限,基石決定宗門的下限。”
“紫霞真君能把祖師招入門下,實已用盡了我白雲未來之氣運。”
“往後我白雲,怕是難再出祖師那般的人物了。”
“祖師如今已證道煉虛,若非恰逢魔界入侵,放在上古之時,祖師怕是早已飛昇上界了。”
“祖師的根腳,不在下界,在上界。玄靈界太小了,容不下祖師這條真龍。”
“龍游淺水,終非久計。鳳棲梧枝,豈是長久?”
“現在因為魔界耽擱,祖師不得不在下界多留些時日。可這耽擱,又能耽擱多久?百年?還是千年?以祖師之天資,以祖師之底蘊,煉虛絕不是終點,合體也未必是盡頭。祖師早晚是要走的,早晚是要離開玄靈界的。”
“我等做弟子的,不能為祖師分憂,已是慚愧,更不能拖祖師的後腿。”
“我等,也該為祖師飛昇之後,我白雲宗日後的佈局,早做打算了。”
蘇鶴卿聞言,長嘆一聲:“齊師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憂。祖師在時,白雲宗是聖地,祖師若飛昇,白雲宗還能不能保住聖地的名頭?若是等祖師飛昇之後,再想彌補,便為時晚矣。
“種一棵樹,最好的時候是百年前,其次便是現在。”
“沒有大量的普通弟子作為基石,天才也難出頭。天才需要有人伺候,需要有人跑腿,需要有人辦事。宗門的事務,總不能事事都由那些天才親力親為。”
“齊師弟說的對,關於祖師飛昇之事,我等當未雨綢繆,早作打算。”
白忘機沉聲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眼中滿是憂思。
他轉過身,看向周密,沉聲道:
“周師兄,如今招收內門弟子,要求靈根是上品靈根,是否要更改一下?”
“當年祖師立下規矩,內門弟子年齡要求十五,資質上品靈根的起步,這在整個東域都是極高的門檻。”
“可現在不一樣了。白雲宗已經是聖地了,是玄靈界十大聖地之一。這個名頭,足以吸引整個東域的天才前來投奔。上品靈根的門檻,放在以前是太高了,放在現在,反而是太低了。”
“應該進一步提高門檻,從源頭提升核心弟子質量,提升宗門的整體資質。”
“目前中品靈根當然可以成才,但成才率太低。我們白雲宗現在沒有時間和資源去慢慢培養中品靈根。我們需要的是短期內能成長起來的弟子,是能迅速填補宗門戰力空缺的修士。中品靈根太慢了。等他們成長起來,至少是幾百年後的事了。而我們白雲宗,現在就需要人,現在就需要戰力。兩界戰場還在打,魔族還在入侵,我們沒有時間慢慢等。”
“所以我建議,此次再招收三億外門弟子,靈根需為上品靈根。唯極品靈根者,方能成為我白雲宗核心弟子。如此方能保證核心弟子的質量,方能保證宗門的未來。”
聽到白忘機的建議,在場元嬰真君無不震動。
在場之人,每一個都是極品靈根出身。
他們深知極品靈根的優勢,也深知上品靈根與極品靈根之間的差距。
一次招收三億上品靈根的外門弟子,這個選拔難度,要求實在太高了。
上品靈根放在整個東域修士裡都是億裡挑一的資質。
而如今,在白雲宗,這只是入門的門檻。
在燕雲之地,或許你是億裡挑一的天才,被家族寄予厚望,被師長視為驕傲。
然而在白雲宗,你隨便抓一個弟子,都是跟你一樣的億裡挑一。
就代表著,這裡的競爭,比外面殘酷百倍。這裡的壓力,比外面大得多。
“老白,這樣做會不會太激進了?”陸明月皺眉問道。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白忘機坦然答道。
“若在太平之世,我等自然可以從容佈局,徐徐圖之。可如今魔界大軍壓境,兩界戰場硝煙瀰漫,時不我待。我們沒有時間慢慢來,只能下猛藥,用重典。”
“再招三億,我宗人數可達五億。我仔細算過,憑藉祖師留下的資源,足以支撐如此規模之培養。”
白忘機當然知道,一個宗門的上限是最頂級的強者。
煉虛道主、化神道君、元嬰真君,這些高階戰力,決定了宗門在玄靈界的地位。
但是那些下面的人,就沒有用了嗎?
不,他們作為宗門基石,他們的作用,不是用修為來衡量的。
宗門的事務,需要有人去做,靈田需要有人去種,丹藥需要有人去煉,法器需要有人去造,情報需要有人去收集,外門需要有人去管理。
這些事,總不能全讓元嬰真君去做。
沒有基石,天才就是空中樓閣,無根之萍。
宗門之所以能傳承,便在於有大量資源與服務去供養老祖。
一個宗門,只要老祖還在,只要老祖還活著,這宗門就倒不了。
而基石的作用,就是維繫宗門的日常運轉,讓老祖能夠安心修煉,不必為瑣事分心。
“忘機說得不錯。”蘇鶴卿沉聲道,“我白雲宗,時間無多。”
“宗門之興,非一日之功,宗門之衰,非一日之寒。我等今日之謀劃,關乎白雲宗千年乃至萬年的氣運。不可不慎,不可不察,不可不深思熟慮。”
“如此,方不負祖師之託,不負宗門之望。”
“清漪,你先擬定一章程,準備召開一個長老會,討論一下此事。廣開言路,集思廣益,方能做出最妥當的決策。”
“此次兩界戰場,我白雲宗已隕落五位元嬰真君,屍骨無存。他們都是為宗門而戰,為蒼生而戰,死得其所,壯哉烈哉。然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先讓幾位師弟師妹先休整,待他們從戰場的疲憊中恢復過來,再議此事。”
“是。”姜清漪欠身應道。
她身為宗主,這些時日操持宗門事務,又要兼顧兩界戰場的排程,早已疲憊不堪。
此時聽聞要擬定如此重大的章程,只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但她沒有推辭,只是默默領命。
……
很快,白雲宗元嬰長老會召開。
白忘機將前議詳細陳述,眾人反覆推敲,爭辯激盪,終成一議。
決議如下:
其一,白雲宗既已晉升聖地,當有聖地之氣象,有聖地之胸懷。
首次面向整個玄靈界收徒,不限於燕雲萬億裡之地,不問出身,不看血脈,不論貧富,唯才是舉。
無論你是世家子弟,還是散修之後,無論你是豪門貴胄,還是寒門子弟,只要有資質,只要有道心,白雲宗的大門便向你敞開。
其二,招收三億上品靈根為外門弟子。
其三,核心弟子唯極品靈根方得入選。
訊息傳到玄靈界。
舉世譁然。
整個玄靈界被白雲聖地的這個大手筆驚到了。
“白雲晉升聖地後首次收徒了。”
“不是隻收燕雲之地,而是面向整個玄靈界!八域之人,無論遠近,皆可來投!”
“這手筆也太大了吧?三億弟子,這是要做甚麼?”
“白雲聖地這是大發善心了嗎?這是開慈善嗎?如此低的標準,如此大的規模,這是從未有過之事!”
“這個收徒標準,怕是萬古以來所有聖地中最低的了。”
“上品靈根就能入聖地,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一次招收三億上品靈根正式弟子。不是掛靠,不是外包,是正式待遇的弟子。”
“而且不看血脈,不看背景,只看資質。這在那些老牌聖地,簡直不可想象。”
“明陽道主這是要幹甚麼?他這是要為天下寒門開一道口子,為那些被世家大族壓制的散修後人一條出路?他這是要打破玄靈界萬古以來的收徒規矩,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收徒盛事?”
讓玄靈界吃驚的,是白雲宗收徒標準之低,低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更是白雲宗一口氣招收三億弟子的規模。
雖然上品靈根,一直以來都被稱為結丹之姿。
但對於聖地來說,這個標準太低了。
聖地是甚麼?
是玄靈界最頂級的道統,是天下修士朝聖之地。
然而,但凡有些遠見之人,稍一思量,便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三億上品靈根,即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率晉升元嬰,那也是足足三萬元嬰真君!
哪怕最後只出幾尊化神,對白雲宗來說,都是足以改變未來的大事。
一尊化神,便是一方道君,可鎮壓一域,可護佑宗門萬年。
面對白雲宗的驚世之舉,玄靈界各方反應不一,議論紛紛。
有人驚歎於白雲聖地的魄力,有人質疑白雲聖地的野心,有人擔憂白雲聖地的管理能力,也有人冷眼旁觀,想看這個暴發戶一般的聖地,究竟能走多遠。
然無論外界如何評說,有一件事卻是無可辯駁的。
玄靈界越來越多的天才,開始收拾行囊,奔赴白雲聖地。
他們或許出身不同,或許性格各異,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拜入白雲聖地,成為明陽道主的門下弟子。
……
而真魔界,九天十地。
魔尊隕落的訊息,隔著玄靈界天道的封鎖,跨越兩界壁壘,穿過了層層阻隔,終於傳到了魔界。
“魔尊隕落!”
訊息傳來,九天之上魔雲翻湧,十地之下魔焰滔天,整個魔界都為之悲痛,為之哀鳴。
那些高高在上的魔王們,那些魔尊們,紛紛從閉關中醒來,一道道恐怖的魔念在虛空中交織碰撞,傳遞著這個噩耗。
“聖魔尊隕落了!這怎麼可能?聖魔尊可是七階強者,是真魔界有數的魔尊!除非同階修士出手,否則極難殺死!他是怎麼死的?是誰殺的?難道是玄靈界那些合體老怪物出手了?”
“聖魔一族,乃我魔界皇族之一,血脈高貴,神通廣大。聖魔尊更是聖魔一族有數的強者,曾屠戮過無數介面,曾斬殺過無數強敵。他怎麼會隕落在玄靈界?那方下界,到底有甚麼?合體期的魔尊都殺不死一個下界的化神修士嗎?”
“看來玄靈界的合體老東西還沒有死絕!那些老怪物,那些上個時代的合體,還在苟延殘喘!他們躲在玄靈界的深處,一直不曾露面。我們以為他們已經坐化了,以為他們已經死了。沒想到,他們還活著,還活得好好的!”
“兩界戰場上,我族魔傑被玄靈界殺斷代了!被玄靈界一個化神修士殺了個乾淨!我魔界年輕一代,算是被那個人族打廢了!”
“如今我真魔界十大魔王,全部隕落在玄靈界!那十位魔王,都是我魔界最傑出的存在,每一位都是煉虛期巔峰的強者。”
“他們帶著我魔界至寶,本以為萬無一失,本以為十拿九穩。沒想到,全部死在了玄靈界,一個都沒回來!”
“玄靈界,那方下界,到底隱藏著甚麼?”
“那裡到底有多少煉虛?多少合體?為何我魔界的情報完全不準?為何我們的每一次行動,都被對方提前知曉?為何我們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是在自投羅網?”
整個魔界都被這個訊息震動了!
魔尊隕落,這是多少萬年沒有發生過的事了!
上次有魔尊隕落,還是上個時代,還是玄靈界與真魔界第一次大戰的時候。
那時,七位魔尊戰死在玄靈界,換來了玄靈界座標的暴露。
那一戰,魔界雖然損失慘重,但終究還是贏了。
而這一次,情況完全不同。
“我魔界這些年,隕落超過二十尊魔王!”有魔王痛心疾首計算著,“開戰至今不過數十年,便已隕落二十餘尊魔王!這個損失,比我魔界過去數萬年的戰損還要大!數萬年啊!”
“魔界的天,要塌了嗎?”
“住口!”一聲怒喝如雷霆炸響,壓下了所有雜音。
“區區一個下界,也敢讓我魔界的天塌了?荒謬!可笑!”
魔界只有高階魔族知曉聖魔尊偷偷下界是為了殺一位化神巔峰修士。
在他們看來,殺一個化神修士,隨便派幾個魔王就夠了,何必出動魔尊?
這個決定,當初就在魔界引起了不少爭議。
也沒有任何魔族懷疑,聖魔尊的隕落是那個化神修士造成的。
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可能。
區區一個化神修士,連魔王都打不過,怎麼可能殺得死魔尊?
化神修士殺魔尊?
這比螞蟻絆倒大象還要荒誕,比螢火與皓月爭輝還要可笑。
能殺死同階魔尊的,只有同階修士。
魔尊的隕落,只能是玄靈界內的合體修士所為。
這是修行界的鐵律,是萬古不變的真理。
沒有人能越階斬殺合體期的強者,沒有人能跨越那如同天塹一般的鴻溝。
一時間,真魔界,九天十地,一片哀鴻。
“玄靈界,我魔界必滅之!”
一位魔尊終於開口,聲音冰冷如九幽寒冰,“不管付出多大代價,玄靈界必須滅!此仇不報,我魔界顏面何存?此恨不消,我魔界氣運何存?此戰不勝,我魔界如何屹立於諸天萬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