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陽道主的煉虛宴，已經開始。
長生殿深處，這座巨大的庭院之中，靈光如幕，仙氣如霧，似瑤池仙境降臨。
已經有不少仙風道骨的修士趕來赴宴。
諸位煉虛紛紛送上賀禮，一時間，報禮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合道真液一瓶！”
“十二萬年虛無法果一顆，虛空道金十斤！”
“道果菩提子一枚，小世界虛空源核一顆！”
“十萬年虛空花一朵，六階中品異火紫薇天火一道。”
“天劫雷根一株，六階五行混元靈脈一條，法則結晶一顆！”
“十萬年不朽青蓮一株，六階元磁軌銅百斤！”
“煉虛合道丹一顆，十萬年道韻果一枚！”
“冥河血草三株，大地母氣一縷！”
“太陽火精蕊七朵，太陰寒月苔九片！”
“歲月枯藤一根，六階不滅道體丹丹方一份。”
“虛天萬界封神大陣陣圖。”
“合道丹丹方一份！”
“……”
“冰帝宮贈冰系道晶十顆！祝賀明陽道主。”
六階賀禮，不比其他禮物。
放眼整個玄靈界，六階之物已是稀少無比，縱是煉虛道主，也未必人人都有，每一件都是至寶。
此次送禮的，以靈藥和道金這種材料居多，少有成品，大多都是丹方的某一味主藥。
不過，年份皆以十萬年為限，倒也不曾辱沒了此番盛會。
“這手筆……”一位老道主捋須嘆道，“老夫當年突破煉虛時，收到的賀禮連這些的零頭都不及。如今的年輕人，當真是了不得。”
“非是年輕人了不得，是明陽道主了不得。”旁邊一位道主糾正道，“這些賀禮，多半是衝著明陽道主的面子來的。若是換了旁人，哪有這般待遇？
……
由於此次聚會設在長生殿深處，韓陽一路行去，穿廊過閣，越走越深。
迴廊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描繪著上古修士悟道飛昇的場景，那些壁畫雖然歷經了無數歲月，依然栩栩如生，彷彿隨時都會從牆上走出來。
初時，他還覺得與尋常無異，靈光流轉，仙氣氤氳，與外面並無太大不同。
可越是往裡走，韓陽便越發覺出異樣。
時間，變慢了。
韓陽的道域與天地交感，他的神識與虛空共鳴，他發現自己每深入一步，時間便慢上一分。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差異，到後來，已是天壤之別。
“此地有至寶能夠影響時間流逝。”
韓陽心中暗暗驚訝，目光掃過四周，試圖尋找那件至寶的蹤跡。
他能感覺到，這附近有一件極為強大的時間系至寶，品階至少也是七階以上，甚至更高。
那至寶與整個長生殿融為一體，與洞天禁制相輔相成，共同影響著這片區域的時間流速。
“看來這長生殿深處的空間，本身便是某位大能以大法力開闢而成，時間法則與外界不同。能開闢如此空間的修士，修為怕是遠在合體之上。”
他找了一會兒，並未發現那件至寶的具體所在，便也不再多做糾纏，隨即穿過最後一道迴廊，推開青銅巨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庭院，靈光如幕，仙氣如霧。
庭院的中央，是一座白玉高臺，臺上擺著石桌石凳，桌上靈茶飄香，靈果琳琅。
一群老頭子正在閒談。
說是老頭子，其實也未必有多老。
修為到了煉虛這個境界，容貌早已隨心所欲，想年輕便年輕，想蒼老便蒼老。
只是這些修士多半活了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心態早已如古井般沉靜，外貌也便隨了心境，多是老者模樣。
“老夫就打了個盹的功夫，外界居然冒出了這等人物。”一位老道主搖頭笑道，“這一覺睡了不過一年，醒來便聽說有人證道煉虛了。你說這上哪兒說理。”
“這位新鄰居，當真是駭人聽聞。”
“雖然我玄靈每逢大劫，必有應劫之人出世，氣運所鍾，天資卓絕。可這一位，未免也太離譜了些。”
“上一代應劫的那位先天道體，已經是我玄靈界數億年來最耀眼的天驕了。”
“那位的出現，讓我玄靈界從一方普通的中千世界晉升為頂級，天地承載力大增，方能有合體修士坐鎮。那位的功績，不可謂不大。”
“那場大劫過後，迎來修行真正的黃金大世。”一位老道主悠悠道，“那一代的修士，沐浴在應劫之人的光輝之下，紛紛突破瓶頸，成就煉虛、合體。那是玄靈界最輝煌的時代，群星璀璨，至今思之，猶覺熱血沸騰。”
“老夫也沒有想到，這一代的應劫之人，居然還是枯榮體。”
“枯榮體這玩意兒，十幾萬年才出一個，這一代出世的枯榮體，與前幾代大不相同。”
“上一代枯榮體，就是被長生殿青神那小子打殺了吧？那位枯榮體也是天縱之資，但大多偏向枯之一道，可惜走錯了路，與玄靈為敵，最終身死道消。枯榮輪迴，生滅無常，這一代的枯榮體，卻成了應劫之人。天道無常，當真難測。”
“玄靈界天道這是從哪裡搞來如此妖孽？莫不是把幾個紀元的氣運都攢到一起了？一股腦兒全給了他？老夫活了十幾萬年，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修士。”
“我看天道也是毫無辦法了，上次大劫，我玄靈界九成九的生靈，全部滅絕。那一劫，差一點就滅了我玄靈界。”
“這次危機的規模，還在上次之上。天道若是不下點血本，拿甚麼去應對？”
“當世應劫之人比上一代應劫之人還要強。”有人總結道，“這對我們玄靈界來說，總歸是好事。”
外界兩百年，相當於這長生殿深處的兩百天。
諸多煉虛修士閒來無事，聊起了玄靈界的諸多隱秘，這些人活了幾十萬年，知道的秘辛數不勝數，彼此之間倒也十分熟稔。
有人說起玄靈界遠古之時不過一方小位面，天地微小，生靈稀少，靈氣稀薄。
玄靈界都不知道經過多少次大劫，每次都是險之又險渡過，方才有了今日的氣象。
每一場大劫，玄靈界所有生靈都要銳減，九成以上的生靈都會在大劫中灰飛煙滅，能夠存活下來的，不過十之一二。
而大劫之時，玄靈界總能出一些應劫之人，驚豔一個時代，帶領萬靈渡過劫難，開創新的紀元。
“來了這麼久，老夫還未曾見過這位明陽道主。”一位老道主笑道。
“只聽青神那小子說，此人天資絕世，戰力無雙，老夫倒是想看看，此人到底長甚麼樣。”
“倒是有點期待。”另一位老道主笑道，“明陽道主，這道號取的，頗有上古修士風範。這道號，既有日月之明，又有陰陽之陽，暗合天地大道，寓意深遠。此人道心，怕是極其堅定。”
“也不知其人如何。”
“我可聽說了，人家號稱玄靈界第一仙資，模樣長得……嘖嘖，那叫一個俊俏。”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道侶，老夫後輩之中也有一些資質不錯的，不知道明陽道友能夠看的上眼。”
“錢老鬼，你剛才賀禮送得有些大方了。”有人轉頭對一位身著錦袍的老者笑道，“那株十萬年不朽青蓮，你倒也捨得。”
那錢姓老者哈哈一笑道：
“新鄰居，自當有些表示，不能讓人家說我們小氣。再說了，那青蓮放在老夫手裡也是閒著，不如送給有緣人。明陽道有如此年輕，前途不可限量，結個善緣總是好的。”
“你倒是會做人。”那人笑道。
“彼此彼此。”錢老鬼拱手還禮，也不動怒，“車道友的合道真液，可是用來突破合體的至寶，你不一樣也送出去了？那可是能讓人突破瓶頸的寶貝，你就這麼捨得？”
“這世道，老夫又突破不了，留著也無用。”那車道人淡然一笑，“與其讓它在我手裡蒙塵，不如送給能用得上的人。”
“明陽道友二百餘歲煉虛，說不定再過幾百年就合體了，到時候這瓶合道真液也算物盡其用。”
韓陽站在庭院入口，一眼望去。
殿內已有不少人落座，多是老者模樣，或鶴髮童顏，或面容枯槁，都在閒談。
“此地的煉虛後期，煉虛巔峰修士有不少。”
“只可惜壽元無多，一個個都在等死。壽元多一點的還有上萬年，少一點的只有幾百年的活頭。”
韓陽本以為，這些煉虛修士待在長生殿裡，是把自己封印起來，苟延殘喘，等著壽元耗盡的那一天。
沒想到，這裡頗有類似老年活動中心的風格。
他們並沒有死氣沉沉，垂頭喪氣，也沒有怨天尤人。
喝茶、下棋、論道、閒聊，談天說地，笑看風雲，生死之事早已看淡，壽元長短已不掛懷。
而且韓陽仔細數了數，足足九十餘位煉虛修士。
“玄靈界明面上的煉虛，怕是隻有三分之一。”
韓陽心中暗道。
“其餘的三分之二，看來都藏在這長生殿深處。”
“這些老怪物，隨便出去一個，都夠外界震動半天的。”
而在這群老者之中，有五位格外引人注目。
四男一女，氣息之強，遠超其他煉虛，如同皓月之於繁星。
他們坐在高臺的最中央，其他人皆以他們為尊，言語之間滿是恭敬。
五位合體。
韓陽的目光掃過那五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人族兩位合體，正在下棋。
一位身著黑色道袍，落子之間從容不迫，氣度非凡。
另一位身著白色道袍，手執白子，笑呵呵的，如同鄰家老翁。
兩人對弈於高臺之上，棋盤之上黑白交錯，殺機暗藏，卻又不露鋒芒。
二人落子無聲，卻每下一子，周遭虛空中便隱隱有法則紋路盪漾開來，顯然是以棋道印證天道。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殺機滔天，竟似演化出一方小世界的生滅輪迴。
合體修士的運算能力可比量子計算機強多了。
他們一局棋，普通修士怕是看都看不懂，更別說勝天半子。
另外三位，則是海族與妖族。
海族兩位合體坐在一旁觀棋。
為首身著黑色龍袍，頭戴龍冠，面容威嚴，目隱隱可見蛟龍之形。
這是一位妖尊，本體乃是一頭海蛟，合體期的妖尊，威壓深重，氣勢如淵。
另一位妖族合體，乃是一頭鯤，本體龐大無比，此刻化為人形，卻依然帶著一股蠻荒之氣，讓人不敢靠近。
“天恆那老東西，非要逞能出手，消耗了那麼多本源。”蛟龍尊者冷哼一聲，“那一掌，雖殺了那魔尊，卻也讓他自己元氣大傷。本就不多的壽元，又少了一大截。也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老東西。就不能安安穩穩待著，非要逞英雄。”
“此局，估計是下不過青天了。”玄鯤尊者笑道，“天恆那老東西，棋藝不行，還非要跟青天較勁。下了一百萬年，一盤都沒贏過。每次輸了，就找藉口。這次倒好，藉口都不用找了
“人族發明的這東西，有甚麼好下的。”蛟龍尊者不屑道，“這兩人下了一百多萬年，還不膩。”
“如今就在這棋盤上消磨時光，也不嫌無聊。若讓老夫來下，早就把棋盤砸到對方腦袋上了，何必費這許多心思？”
“所以你成不了棋手。”
“棋手需有耐心，需有定力，需有謀略。你這性子，只能當棋子，當不了棋手。”
說話是一位妖族女性合體，其本體乃是一頭白色麒麟，通體雪白，聖潔無瑕，散發著祥瑞之氣。
她端坐於高臺之上，氣質雍容，目光溫和，如同一尊慈悲的女神。
“作為棋手，當有棋手的格局。”白色麒麟淡淡，目光落在棋盤之上，“天恆與青天對弈百萬年，早已不是為了輸贏，而是為了印證大道。你們不懂，也不必懂。”
“居然是鯤！”
韓陽看到那頭鯤，心中一動，暗暗驚訝。
鯤鵬，傳說中的上古神獸，吞天噬地，遨遊四海。
鯤為海中巨獸，鵬為九天之鳥，鯤鵬合一，便是諸天萬界最頂尖的存在。
沒想到，玄靈界居然有一頭合體期的鯤。
若是能化為鯤鵬，便是九天之上的存在，便是真仙都不敢輕視。
“天恆道尊，青天道尊。”
“合體妖尊蛟龍，合體妖鯤，合體妖尊白麒麟。這五位，便是玄靈界僅剩下的天命合體了。”
韓陽心中默默唸道。
末法時代，天命不再顯現，天地氣運隱而不發，大道法則隱而不顯，自然沒有誕生過合體修士。
這五位，明顯就是上一個時代的天命合體，上一個時代的氣運之子，天地主角。
就在韓陽暗暗觀察之際，青神道主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明陽道友來了。”
“正主到了。”有人低聲說道。
眾人的目光齊齊轉向韓陽，九十餘位煉虛，五位合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在場所有修士心中都生出一個念頭。
此人，太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