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脫出
那些眼睛終於動了，以某種根本無法捉摸的頻率眨動。
有時速度很快，下一秒卻又變得極慢，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但如果一直盯著這些怪異的眼睛，會發現其眨動似乎暗含某種不協調的規律。
光是意識到這一點，都讓人感覺胃裡翻江倒海的不適。
下一秒，整個肉塊開始蠕動，一個個紅色血泡從內部向外冒出，爆開。
在這些血泡的推動下，眼睛們的動作更大了，開始在猩紅的血肉上挪動。
像沸騰肉湯裡浮浮沉沉的食材，循著無人能理解的路徑，在金屬零件與血肉的縫隙間遊移。
十幾道目光追著達尼奧，無論他如何轉動視線，都不得不與其中幾隻眼睛對視。
緊接著，船員的聲音從駕駛室的各個角落鑽了出來。
海綿的縫隙裡、血肉的褶皺間。
咕嚕咕嚕的聲音當中，帶著達尼奧十分熟悉的腔調，
“達尼奧...甲板...清洗...”
“藤壺..該死的藤壺...清理...”
“積水...船艙的積水...達尼奧...”
“燃料...達尼奧...渦輪要停了...燃料...”
水手長，輪管，大副，船長，達尼奧從這些晦澀不清的聲音當中，分辨出了他們。
和往日在甲板上聽到的一模一樣，可此刻聽來，似乎來自海下最幽深黑暗的角落。
達尼奧顫抖著循聲看去，四周的海綿層層翻開，底下一張張被擠得扭曲的嘴露了出來。
嘴唇泛著青黑，淌著黏膩的涎水，一張一合間，重複著那些冰冷的指令。
他嚇得連連後退，哪裡還敢去清理卡住操作檯的雜物。
那些根本就是船員，是和船生長到一起的船員。
達尼奧心驚膽戰的往後退，隱藏在海綿中的藤壺陰險的絆住了他。
達尼奧整個人重重摔倒，後背砸在一張裹著海綿的椅子上。
頓時一陣腥臭的黑水噴湧而出，讓本就後背發涼的達尼奧，感到渾身發冷。
軟膩的觸感從背後傳來，像按在一團活物上，他渾身繃緊，連動都不敢動。
後背傳來陣陣鼓脹之感，似乎被自己壓住的東西正在蠕動。
達尼奧根本不敢去想後面是甚麼東西，但不等他起身，一個圓乎乎的東西自上方墜落。
那是一個人頭，兀自從天花板的海綿裡垂了下來。
雙眼緊閉的人頭正好擋在達尼奧眼前，就那樣憑空吊著，離他的臉只有短短几厘米。
達尼奧剛準備站起來的動作為之一滯，脖子猛地向後一縮。
他被卡在了這裡，進退兩難，只能死死盯著這張人臉。
那臉在微微溶解，面板泛著泡發的慘白。
臉頰的肉一點點往下墜，海綿的碎屑在半空滴下黏膩的液體，落在達尼奧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瞬間蔓延全身。
“船……船長？”
達尼奧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即便臉已經畸變，他還是認出了這張臉，是這艘船的船長。
更詭異的事發生了。
垂著的腦袋忽然動了動，脖子以常人絕無可能的角度，硬生生彎曲了一百八十度，似乎裡面完全沒有頸椎。
船長臉正對著達尼奧，雙眼緊閉，眼窩深陷。
達尼奧這才猛然意識到，不是沒有身體，而是船長的脖子變成了蛞蝓般的軟體。
層層疊疊的，從天花板的海綿裡蜿蜒垂落，以詭異的方式彎曲延長。
達尼奧根本不敢順著船長的脖子向上看，生怕看到令自己更加無法接受的畫面。
船長的眼睛忽然睜開，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白。
嘴唇幾乎同時張開，從那長的離譜的脖頸當中發出一聲呵斥：
“從我的身上離開，達尼奧！”
...
霍達的意識猛地從達尼奧的記憶裡彈出來，瞬間回到自己的身體。
他睜開眼，一股寒意從後頸冒出。
達尼奧的記憶到這裡就結束了，後面連碎片都算不上。
霍達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覆蓋一層冷汗，只覺得頭昏腦脹，太陽穴突突地跳。
那些畸變的畫面還在腦海裡盤旋，揮之不去。
雖然對於他來說，達尼奧經歷的事情並不算多麼驚悚，霍達還看過更噁心的。
但讀取了達尼奧的記憶，自然也受到了記憶中情感的影響。
旁邊的柳菲菲伸手扶了他一把：“怎麼了？看你臉色這麼差。”
霍達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心頭的不適：
“沒事，不過達尼奧腦子裡所有有價值的東西也就那些了，好像並沒有海眼具體的位置。”
不過，至少從其腦中還是得到了一些資訊的。
雖然因為記憶的缺失，導致中間少了很多東西，比如船隻穿越海眼之後發生了甚麼，這艘船又是為甚麼變成如今這副樣子。
但霍達能感覺到，達尼奧肯定知道原因，記憶裡他有那種模糊的感知，只是沒看到具體的畫面。
但結合記憶之間殘缺的聯絡，霍達推測似乎是在某次海眼傳送之後，他們的船到了一個地方。
而且，找到了某些東西。
從那之後，船上就開始出現問題，可惜霍達只看到了最後的畫面。
“一個地方？”柳菲菲皺起眉，“是甚麼地方？一點線索都沒有嗎？”
“沒有。”霍達搖頭，“但可以確定，問題就出在他們傳送後到的那個地方。”
他看向海面，穹頂的光芒灑在海面上，泛著淡淡的金輝，讓起源之海看起來十分平靜。
但就是在平靜之下，往往潛藏著看不見的危險。
“這麼說，穿梭海眼還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了？”胡小軍說道，
他的腦海中，已經在幻想自己變成達尼奧這副樣子的情形了。
但如果他真的和霍達一眼看過達尼奧的記憶，估計連想都不會願意去想。
“我以為這件事情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霍達不以為意地說道，。
畢竟就算沒有達尼奧的事情，他們也不會覺得，從海眼離開紅光世界會那麼輕鬆的。
畢竟從一開始進入起源之海，他們就沒打算過這趟旅程會輕鬆的結束。
不過，這也不代表霍達想和上一批求生者一樣，變成那種畸變生物
“至少我們搞清楚了海眼的事，也知道了海眼後面可能存在甚麼。”
“那這屍體怎麼辦？扔回海里？”
達尼奧的腦子還在菌毯上放著，不過對於他們已經毫無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