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開船
達尼奧連滾帶爬地順著走廊往船頭方向逃.
腳下的海綿黏膩溼滑，幾次險些摔倒。
身後那團融合怪物的嘶吼聲混著血肉蠕動的聲響，在狹窄的通道里迴盪，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的神經上。
達尼奧感覺眼前的畫面正在模糊，他不知道這是出於精神的高度緊張出現的錯覺，還是因為身體缺水而出現的本能反應。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逃！
馬克和那隻怪物的身體正在融合，變得越來越緊密。
如果自己不逃，下一個被融合的就是自己。
他不敢回頭，只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往前跑。
面板擦過牆壁上鋒利的藤壺，劃出一道道血痕。
但鑽心的疼也壓不住心底的恐懼，只有一個念頭在腦海裡瘋長。
必須離開這裡，必須找到陸地。
哪怕只是一塊小小的礁石，也比待在這艘變成活物的船上強。
一路跌撞，達尼奧終於衝到了駕駛室門口。
厚重的金屬門半掩著，縫隙裡滲著淡淡的腥氣。
門板上爬滿了黑色海綿，層層疊疊的，幾乎要將門框徹底封死。
達尼奧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緩了幾秒才壯著膽子伸手，用力推開那扇沉重的門。
堵塞在門邊的海綿並沒有因此斷裂，只是像麥芽糖一樣被拉長了。
駕駛室裡和船上其他地方別無二致，黑色海綿爬滿了牆壁、操作檯、舵輪。
海綿縫隙裡偶爾有細小的觸鬚輕輕晃動，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
原本寬敞的操控空間被海綿擠佔得十分狹窄，各種儀器的錶盤被海綿覆蓋，看不清指標。
只有偶爾從海綿縫隙裡透出一點微弱的紅光，證明儀器還在運轉。
達尼奧踮著腳，小心翼翼地往裡挪。
每一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驚動了甚麼。
他知道，船艙裡並非只有自己。
因為達尼奧最後一次見到船長，大副和輪管，就是在這裡。
他們此時也許正盤踞在某團海綿的下方窺視著自己。
他走到舵輪旁，伸出顫抖的手，一點點撥開裹在舵輪上的黑色海綿。
海綿的觸感溼軟，帶著淡淡的腥臭味，撥開的地方很快又有細小的肉芽往外鑽。
他只想趕緊轉動舵輪，讓船離開這片停泊的海域，往任何一個方向走都好。
他需要一塊陸地，哪怕是一小塊。
手指剛碰到舵輪的金屬桿，便摸到了一塊異樣的扁平觸感，貼在海綿與操作檯的縫隙之間。
那東西並不像是海綿的觸感，更沒有操縱桿的冰涼堅硬。
達尼奧心裡一緊，顫抖的手緩緩撥開那層薄薄的海綿。
“哦，我的上帝...”
看清了底下的東西，達尼奧發出一陣低沉的叫聲。
那是一張扁平的、如同人皮般的臉。
五官被擠壓得扭曲變形，貼在冰冷的金屬檯面上，是船上的大副索倫。
他的臉和操作檯的金屬融在了一起，面板與冰冷的鐵皮連成一片。
黑色的海綿從他的眼窩、鼻孔、嘴巴里鑽出來，與周圍的海綿連成一體。
達尼奧剛想後退，索倫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原本的人類瞳孔早已消失，變成了豎瞳，像蛇一樣。
瞳孔泛著冰冷的暗黃色，死死地盯住他，沒有一絲情緒。
“達尼奧...你在幹甚麼...”
索倫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他的發聲器官似乎也因為身體的變形而異化了，聲音極度沙啞，
“滾……開船...你沒有許可權……離開這裡……”
達尼奧被這目光盯得渾身發冷，明顯的感到身上汗毛倒豎。
但求生的慾望壓過了恐懼。
“不...不...你不是，你不是大副，你不是索倫先生，你是怪物！”
達尼奧的聲音很低，似乎不是在和對方說話，而是在給自己鼓勁。
他猛地伸手，用力撥弄開索倫貼在操作檯上的臉。
指尖觸到他冰冷滑膩的面板，還有底下與金屬粘連的黏膩觸感。
索倫的嘴忽然張開，居然直接在扁平的人皮上滑動，就要去咬達尼奧的手。
索倫的牙齒已經不見，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像是線蟲一般蠕動的進食器官。
但達尼奧已經捏住臉皮，用力的撕扯了下來。
索倫的五官因此更加扭曲，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其他原因。
達尼奧不管不顧地去抓舵輪，想要用力轉舵。
可舵輪的手感十分滯澀，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卡住了。
“動啊！快動啊！”達尼奧雙手攥著舵輪拼命用力，額頭上青筋暴起。
可舵輪依舊牢牢固定在原地，僅僅偏轉了一點點，他一鬆開就再次緩慢的回正。
達尼奧低頭看向操作檯下方，那裡的海綿堆得更厚，似乎有甚麼東西卡在了齒輪和零件之間。
達尼奧蹲下身，屏住呼吸，顫抖著伸出手，一點點撥開操作檯底下的黑色海綿。
“我的上帝啊....”達尼奧聲音顫抖，險些癱坐在地上。
他終於看見是甚麼造成了阻塞。
海綿下面，各種金屬零件上纏滿了紅色的血肉。
那些肉塊像是有生命一般，與齒輪、軸承死死地長在了一起。
血管順著零件的縫隙蔓延，與金屬融為一體，難怪舵輪無法轉動，操作檯早已被這些血肉徹底卡死。
達尼奧不敢去清除這些東西，他擔心這是某個船員地身體。
更擔心只要自己一觸碰上去，也會和它們融為一體。
達尼奧的心臟沉到了谷底。
剛想收回手，忽然感覺到一陣冰冷的視線落在身上。
他僵硬地抬頭，只見操作檯下方的逼仄空間當中，血肉上赫然睜開一隻眼睛。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十幾隻眼睛毫無規則地排列著，依次緩緩睜開。
眼睛的輪廓還是人類的模樣，眼白泛著紅，瞳孔卻縮成了一點。
眼睛的眼神裡滿是驚恐，甚至比達尼奧還要恐懼。
這些不知道屬於誰的眼睛，從不同角度死死地盯住達尼奧，一眨不眨。
達尼奧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渾身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將他徹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