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之間，李晨迅速將斗篷重新戴好，那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沓。與此同時，他口中傳出的話語，已然變回了先前那般冰冷徹骨的聲調：“如何，呂公可還有何疑問？”
呂不韋此刻卻還沉浸在適才驚鴻一瞥所見到的那驚豔面容之中，腦海中不斷回味著那攝人心魄的絕美之姿，心底不禁暗自犯起了嘀咕。這般超凡脫俗的容貌，莫說是做區區一名侍女，便是面容上與趙姬相比，也是有過之而不及。他向來行事坦率，當下也不加以遮掩，直言不諱道：“沐姑，不，閣下此番前來，老夫實在是有些糊塗了，不知您這是打算來當侍女的呢，還是想來做夫人的？”
李晨驟聞此言，當場便是一愣，一時間竟呆在了原地。心中暗忖，自己堂堂八尺男兒，竟被這般調侃，當下不由得冷哼一聲，話語間不自覺地裹挾上了幾分森然殺意：“何意？” 隨著這簡短的兩個字出口，一股微弱卻又極具壓迫感的氣勢，仿若洶湧暗流，從李晨身上震盪開來。
縱然呂不韋是歷經無數大風大浪、見過諸多世面之人，可此刻面對眼前之人散發的威壓，依舊感覺有些力不從心。心中暗忖，難不成剛剛那番話語已然將對方徹底惹怒了？當下，他聲音都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顫顫巍巍，小心翼翼地問道：“閣下可曾見過其他侍女？”
李晨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地應道：“自當見過，有何問題。”
“那閣下所見的那些侍女又是何種模樣？” 呂不韋緊接著追問道。
李晨稍作思考，隨後一本正經地說道：“雞鳴時分便起身忙碌，直至夜深人靜方能入睡，文能替主家出謀劃策、排憂解難，武能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護得主家周全，洗衣做飯這類瑣事更是樣樣精通，堪稱全能二字。”
這番話聽得呂不韋一頭霧水，一時間竟分辨不出他是真心實意所言，還是在信口胡謅。瞧他那說話的架勢，倒真像是在認認真真思索，全然不似是瞎編亂造，可若說是真心話，這要求和世間尋常侍女相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別，又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呂不韋滿心疑惑，暗自思量著面前黑袍人所說的這些話語。心想這文能替家主分憂，該不會只是動動嘴皮子、說說而已吧？難道還真能如那精明能幹的管家一般，實實在在地排憂解難？武能保護主家安全，黑袍人口中侍女如眼前黑袍人方才展露的實力半分，倒確實有幾分說服力，當個護衛都有些屈才了，無論如何也不該是普遍侍女具備的能力啊。至於洗衣做飯，雖說算是侍女的基本技能，可這般全能的要求，是不是也太過繁雜了些？
呂不韋滿心疑惑，忍不住詢問道：“不知閣下是在何處見到這般侍女的？” 然而，李晨接下來的反問，卻當場將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李晨挑眉反問：“難道這不是侍女該會的嗎？” 在李晨的認知裡，他確實是這般理解的。畢竟他平日裡所接觸的侍女，唯有小蘭一人而已。小蘭身為紫嵐軒除紫女之外的二號人物，那可是裡裡外外一把手，大小事務皆由她一手操持，哪怕紫女不在之時，也能穩穩當當地撐起整個紫嵐軒。再者，經過這幾日的悉心觀察，李晨深知小蘭有著不俗的練武功底，危急時刻，絕對能夠護得紫女周全。況且，李晨身上如今這身本領，可都是小蘭手把手悉心教匯出來的，在他眼中，小蘭可不就是個無所不能的全能人才嘛。所以，在李晨看來，侍女本就該是如同小蘭那般高階打工人的存在。
呂不韋見李晨許久未曾再開口說話，便主動問道：“不知閣下能否為我引薦一二？” 在呂不韋心裡，尋得一個毫無其他目的、一心做事的全能侍女，那肯定是要比眼前這個心思難測的黑袍人來得穩妥。反正自己此番目的乃是保護嬴政，換誰來不是一樣呢？
李晨剛想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說紫嵐軒有的是這樣的侍女，可念頭剛一閃現，瞬間便記起了紫女的殷切囑託，當下強行壓制住衝動，冷靜了下來，只是冷淡地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不行。”
“敢問閣下，除此之外可曾還見過其他樣子的侍女嗎？” 既然李晨不肯引薦，呂不韋倒也不死心，仍想探探這黑袍人的想法。
“額…… 沒有。侍女難道不就應該是一個極為全能、無比神聖的職業嗎？” 李晨一臉認真，擲地有聲地回應道，在他心底，如今這個時代的侍女形象早已根深蒂固，就該如同小蘭那般無所不能。
呂不韋無奈地搖了搖頭，見李晨態度堅決，也不再執著於此。轉而從一旁取出一套衣物，抬手遞向李晨，和顏悅色地說道：“這是公子政院落裡侍女所穿的服飾，雖說比不上那些高門大戶家侍女服飾那般奢華張揚，可也是素雅得體，該有的樣子一樣不缺。料子雖說並非頂好的，但勝在裁剪極為合身，看著規矩齊整，實則日常勞作起來極為方便，與那些普通伺候人的僕婦著裝相比，也相差無幾，不過就是多了幾分規整精緻的韻味罷了。” 說著，他輕輕抖開衣物，李晨抬眼望去，只見那是一襲月白色的布衫，袖口與領口皆是用同色的絲線細細鎖了邊，腰間束著一條淡藍色的布帶，通體並無過多繁雜裝飾，唯有衣角處繡著幾縷流雲暗紋，若是不仔細端詳，根本難以發覺，處處透著低調質樸之意。
“若是你明日決定好了，我便帶你去瞧瞧真正在公子院裡當差的侍女是甚麼模樣，也好讓你知曉這世間尋常侍女的樣子，可全然不像你想得那般皆是完人。” 呂不韋目光誠摯，緊緊盯著李晨，似在殷切等待他的答覆。
見李晨神色猶豫，呂不韋又補充了兩句：“若是多有不便，唯恐暴露身份，夜晚前往也無妨。此時天色尚晚，丫鬟侍女廚娘皆已歇息，行事倒也方便。”
李晨微微頷首，略作思量後，應下此事，定在了晚上。
話題陡然一轉，呂不韋迅速將視線聚焦到嬴異人身上，滿臉的憂慮之色如烏雲密佈，他朝李晨深深一揖，言辭間滿是誠懇與急切：“閣下先前斷言嬴異人會招致禍端，可這兇險究竟源自何處？還望閣下能不吝賜教啊。此事關乎重大，在下這心裡仿若油煎，實在難以平靜。” 說話間，他眉頭緊鎖，皺紋深如溝壑，那 “川” 字彷彿刻在了額間，眼神中更是焦急萬分，滿是對答案的渴盼。
李晨眼簾微垂，沉默良久，心中暗自斟酌。起初，他著實不願過多提及這棘手之事，然而呂不韋窮追不捨，那股子執著勁兒讓他避無可避，最終，李晨無奈地輕嘆一聲，打破了屋內的寂靜：“秦趙兩國眼見著就要重燃戰火了。若不是形勢危急至此，我又怎會親身涉險來護嬴政周全？呂公，您對秦國的強盛了若指掌，難道對這場即將爆發的戰事走向竟毫無預估嗎？” 言罷，他輕輕搖了搖頭，似是在嘆息命運無常，又似在感慨局勢難測。
呂不韋聞言，心臟猛地一縮，剎那間明白了黑袍人話語背後的深意，也瞬間瞭然自己今日為何一直心神不寧、坐立不安。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莫非是……” 後半句卻因心頭震驚，哽在了喉間。
李晨面色冷峻，仿若木雕石刻，毫無情緒波瀾，寬大的斗篷將他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任誰也瞧不出分毫端倪，恰似暗夜中的神秘暗影，深邃而不可捉摸。
呂不韋腦筋飛轉，瞬間洞悉推動嬴異人成為嫡長子一事刻不容緩，程序必須全力提速，可其間阻礙重重，荊棘塞途。他目光灼灼，再次望向眼前的神秘人，心底既有希冀能從對方口中獲取妙計，又忐忑難安，不知能否如願。可轉念一想，即便自己不說，以對方之能，想必也已洞察一切，索性不如坦誠相問。
於是，呂不韋斟酌再三，緩緩開口：“上次提及華陽夫人之事，想來閣下定然知曉其中隱秘詳情，可否勞您撥冗指點一二？晚輩感激不盡。” 語氣愈發恭敬，姿態愈發謙遜。
李晨心中暗忖，雖說知曉華陽夫人的大致情形，可具體細節、當下進展，自己又哪能全然明晰？既然不明就裡，那便緘口不語，繼續維持這高深莫測之態，仿若一座沉默的冰山，巍然不動。
一時間，書房裡靜謐得落針可聞，唯有燭火搖曳，光影在牆壁上晃盪。呂不韋滿心焦急，巴巴地盼著對方能再吐金玉良言，李晨卻穩如泰山，悠然 “裝高手”，毫無開口之意。
良久，李晨到底還是沒能扛住這令人窒息的安靜，緩緩啟唇：“華陽夫人之事，實不相瞞，我難以道出全貌。華陽夫人向來心思細密如發，身處高位多年，對權謀爭鬥敏感多疑到了極點。呂公若想推動此事，切忌操之過急，急則生亂。當務之急，是得想法子讓華陽公主實打實瞧見嬴異人能為她帶來的好處，不管是在人脈籠絡上，還是未來可預期的助力，必須得是摸得著、看得見的切實利益，萬不能只空談遠景，畫大餅可糊弄不過去。再者，平日裡要多在夫人身邊用心經營，將她的喜好忌諱摸得門兒清，事無鉅細皆做得滴水不漏、周全備至，恰似春雨潤物，悄無聲息間讓她對您舉薦之人萌生好感，這些長袖善舞之事，本就是呂公您的拿手好戲，又何須來問我呢？”
李晨略作停頓，微微調整氣息，繼而又道：“華陽夫人有個弟弟，喚作陽泉君。若能得他出面遊說周旋，此事可信度便能大增。陽泉君此人貪慕權勢卻謀略欠佳，自然不願自家姐姐失勢丟權。當下不妨把安國君的長子子傒也擺到明面上來，讓陽泉君好好權衡其中利弊得失，他自會轉頭與華陽夫人一道謀劃籌算。您瞧，如今秦昭襄王年逾六十有六，身體雖然康健，然安國君年近四十五六，恐再難誕生子嗣，如此華陽夫人的門庭必將衰落。這般局勢下，一旦安國君繼位，華陽夫人的門庭若無倚仗，勢必走向衰敗。倘若華陽夫人能擁立異人為太子，待異人登基之後，念及這份擁立的大恩大德，華陽夫人便有了餘生的堅實倚靠，陽泉君一家的權勢也能穩如磐石，高枕無憂。”
呂不韋聽得全神貫注，心內暗自思量，雖說李晨這番話有些地方稍顯零散拼湊，可經他這麼一點撥，自己仿若撥雲見日，瞬間察覺出此前謀劃中的諸多疏漏不足，趕忙再次躬身行禮，心悅誠服道：“承蒙閣下悉心教誨，在下受益匪淺。” 經此一談，呂不韋仿若吃下了定心丸，對後續的行動已然成竹在胸，信心滿滿，好似暗夜中尋得了前行的火把。
兩人這般你來我往，交談甚歡，全然未覺時光飛逝，待回過神時，明月已然高懸柳梢，灑下銀白清輝。
李晨見夜色已深，便欲起身告辭。呂不韋雖仍有滿肚子疑惑，恨不得拽著李晨問個通透，但見對方去意已決，也不敢強留，只能眼睜睜看著，
李晨手掌在桌面輕輕一掃，利落地將衣物收入揹包。
呂不韋目光追隨著黑袍人，李晨起身穩步走到門口，抬手輕推屋門，剎那間，微風拂過，黑袍人竟如煙般瞬間消散在原地，仿若一場幻夢，從未曾真實來過，唯有屋內那尚未燃盡的半截殘燭，搖曳微光，見證著這場驚心動魄的密談曾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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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有些難受，反正都是一場夢，謝謝各位的觀看，勿噴，本來是想按照歷史實情進行更改的，我學識尚淺有些偏頗。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