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西斜,李晨拖著仿若灌鉛般疲憊的身軀,踽踽獨行於通往鄴城的道路之上。他的系統空間裡,獵物堆積如山,每一隻都似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在太行山那一幕幕驚心動魄、險象環生的冒險篇章。身上的衣衫雖經簡單清洗,可仍殘留著些許斑駁血漬,然而他已全然顧不上這些,腦海中唯有紫女的警告在不斷迴響。為求穩妥,他毅然決定繞路前往鄴城,儘管那裡留存著給他帶來諸多不悅回憶的過往。
終於,在夜幕如墨般完全籠罩大地之際,李晨的雙腳緩緩踏入了鄴城的城門。城內燈火輝煌,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仿若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商販們扯著嗓子叫賣,那此起彼伏的聲音交織成一曲獨特的市井交響樂。各種食物的誘人香氣、香料的馥郁味道相互混雜,濃郁的生活氣息如潮水般撲面而來,讓這座城呈現出一片生機勃勃之象,全然沒了李晨記憶中那帶著些許混亂與破敗的模樣。不僅如此,與正在全員備戰、瀰漫著緊張硝煙氣息的邯鄲相比,這裡簡直就是一片祥和的樂土,甚至祥和得有些超乎尋常,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只是此刻的李晨滿心疲憊,根本無暇去探究這些微妙之處,他心中唯一的渴望便是能尋得一處安歇之地。
他尋了一家看起來頗為熱鬧的食肆,抬腳緩緩走了進去。店內夥計滿臉熱情地迎了上來,引著他找了個空位坐下。不一會兒,熱氣騰騰的飯菜便如藝術品般端上了桌。李晨看著滿桌的飯菜,頓感飢腸轆轆,仿若腹中奏響了飢餓的戰鼓。當下也不再客氣,猶如風捲殘雲般大口朵頤起來。吃著吃著,他時不時地抬起頭,目光如炬,在四周的人群臉上一一掃過,耳朵也似靈敏的雷達,仔細留意著周圍人的對話,試圖從這些隻言片語中拼湊出這幾個月鄴城的滄海桑田般的變化軌跡。只是人類的悲歡猶如平行線,難以相通,他雖努力傾聽,卻也只能捕捉到些零散瑣碎的資訊。
酒足飯飽之後,李晨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付了錢,便起身在城中尋覓一家客棧。這四天三夜在太行山的日子,可把他折騰得夠嗆,幾乎未曾睡過一個安穩覺。大多時候其實都是半睡半醒,時刻像一隻警惕的獵豹,警惕著周圍可能出現的危險,神經如緊繃的弓弦,一刻也未曾放鬆。此刻睏意如洶湧的潮水般毫無徵兆地湧來,讓他幾乎站著都能睡著。進了客房,他簡單洗漱了一下,便如同一根斷了弦的木偶,一頭栽倒在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一夜無夢,仿若進入了一個靜謐的世外桃源。
次日清晨,陽光如金色的絲線透過窗戶的縫隙灑在屋內,李晨悠悠轉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同時像被彈簧彈起般瞬間坐起,看向四周,這才如夢初醒般想起自己身處鄴城。在床上賴了片刻,便起身準備離開。心裡想著來都來了,不看看 “老朋友” 當真是可惜了。臉上不由地掛上一抹若有若無、透著狡黠的邪惡笑容。打拳,洗漱,吃飯,出門,一氣呵成,動作流暢而自然。
他順著記憶裡那似清晰又模糊的路線,緩緩朝著那家糧莊走去。起初還走錯了街道,仿若迷失在迷宮之中,若不是離開的時候,回頭看到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官府,恐怕真當以為那家糧莊已在歲月的長河中倒閉消逝。跨過兩條街道,終於遠遠地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店面,從整體外觀上看,似乎和以前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好像生意比之前冷清了些,透著一絲落寞與寂寥。
李晨心裡犯起了嘀咕,記得之前系統提示過信陵君來鄴城整頓變法之事,同時將糧莊裡的刁民狠狠懲治一番才對呀,怎麼如今還能在這兒繼續做著買賣呢?李晨不敢貿然上前,像一隻謹慎的野兔站在街對面觀望了一會兒後,瞧見旁邊有個正整理著糧食的糧商,便走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禮,客氣地問道:“這位兄臺,勞煩問一下,對面那家糧鋪如今是個甚麼情況呀?我以前來過鄴城時,記得那家糧鋪譜挺大。”
那糧商抬眼看了看李晨,見他態度誠懇,如春風拂面般和善,便停下手中的活兒,笑著回道:“喲,兄臺知道的不少啊,只是你有所不知啊,這家糧鋪最近換了主人了。就在大概三個月前吧,有個客人來這兒買糧,本想著挑挑揀揀,結果剛把手伸進糧堆裡,就聞到一股餿味兒,再仔細一瞧,好傢伙,那糧食上居然還有血跡呢!不僅如此甚至還發現了死人,當時鬧得是滿城皆知。當時還差點被壓下來呢。”
李晨好奇的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問道:“之後呢?”
“聽過米里摻沙,可沒見過米里摻人的,那名顧客也不是一般人,聽說是上面的人。看到那個場景,立馬前往縣延,把這糧鋪給告到魏大人那裡去了。”
李晨目不轉睛地瞪著好奇的雙眼看著那人,心中似有千萬只螞蟻在爬,期待著下文。
糧商繼續說道:“魏大人那可是個公正嚴明的主兒啊,最看不慣這種徇私舞弊的事兒了。一查,好傢伙,這糧鋪平日裡以次充好那都是家常便飯了,各種惡行都被揪了出來。魏大人當場就下令懲治了,把那原先的老闆還有夥計啥的都抓了起來,那些曾經被這糧鋪坑過的商戶們可算是出了一口惡氣,都在那兒拍手叫好,直誇魏大人是青天大老爺呢!”
李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我聽聞這糧鋪以前背後好像是有甚麼縣老爺撐腰,這次沒出甚麼岔子?”
糧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彷彿在訴說一個驚天秘密般說道:“嘿,兄臺,這事兒啊,那縣老爺一來便把自個兒撇得乾乾淨淨的,甚至還把家裡一個小妾給休了,說是小妾揹著他乾的壞事。可咱這城裡都在傳啊,其實那縣老爺哪能不知道呢,就是想保住自個兒唄。不過,現在雖說那老闆換了,可我聽說啊,這背後隱隱約約的,好像還是和那縣老爺有點關係呢,也不知道真假呀。”
李晨謝過了糧商,心裡暗自思忖著,這世間的事兒還真是如一團亂麻般複雜,看來這糧鋪的水還挺深呢。隨後,他便轉身離開,打算踏上回邯鄲的路了。
原本李晨想著能找個往返邯鄲的商隊一起走,路上也能有個照應,可到了集市打聽才知道,由於之前趙國大肆收集糧食,弄得這一帶的趙國商人都不太受待見,來往的商隊也就如鳳毛麟角般少了許多。沒辦法,他只能選擇獨自回去了。
李晨出了鄴城的大門,踏上了通往邯鄲的道路。他整了整身上的衣物,便開始慢跑起來。從鄴城到邯鄲大約四十公里的路程,以他如今的腳力和耐力,保持一個合適的速度,一天之內穩穩趕到的。
李晨一邊跑著,一邊欣賞著沿途的風景,田野裡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茬茬的根莖,仿若大地的短鬚,偶爾能看到幾個農夫在田間勞作,他們的身影在陽光下被拉得長長的,似一幅古老的田園畫卷。路邊的樹木葉子開始泛黃,隨著微風沙沙作響,彷彿在為他輕聲吟唱,為他伴行。
跑了一陣兒,太陽漸漸升高,如一個熾熱的大火球懸在天空,天氣也熱了起來,李晨額頭上也開始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如清晨草葉上的露珠。但他沒有停歇,只是放慢了些速度,調整著呼吸,似一位經驗豐富的長跑健將。就這樣,一路小跑,不知不覺間,邯鄲城的城牆如巨龍般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此時的邯鄲城下行人並不算多,大都是收完糧食往城裡趕回去的百姓,他們或是挑著擔子,擔子隨著步伐晃晃悠悠,或是趕著牛車,牛蹄聲在石板路上踏出有節奏的聲響,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卻也透著收穫後的滿足。李晨混在人群中,隨著人流進了城門,回到了熟悉的邯鄲城。
回到邯鄲城中,街道上人群湧動,一片喧囂。李晨身著粗布麻衣,混在從城外歸來的農民和行人之中,如滄海一粟般絲毫不起眼。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 呂不韋。
李晨心中一陣興奮,在這大白天能看到呂不韋實屬不易,仿若在茫茫人海中發現了稀世珍寶。反覆確認下,那就是呂不韋本人沒錯了。很快他就注意到呂不韋四周有幾人在暗中監視。於是一個大膽而周密的計劃在李晨心中如閃電般生成。
趁著人群擁擠,李晨如幽靈般悄然靠近呂不韋,快速地拍了一下呂不韋的肩頭。呂不韋微微一愣,轉頭的瞬間,李晨以令人驚歎、仿若鬼魅般的速度拿走了他腰上的錢袋子。周圍的人毫無察覺,就連呂不韋自己也未反應過來。李晨得手後,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來到前方不遠處的一個衚衕等待。
過了一會兒,呂不韋走了一段路後,感覺腰間一輕,手摸向腰間,發現錢袋子不見了。他想起剛剛在街上被人撞了一下,懷疑錢袋子可能在那時掉落。於是,他決定沿著來路回去尋找。
很快,在一個衚衕口,呂不韋看到了一個和自己錢袋子一模一樣的袋子。雖然不能確定是不是自己的,但他還是決定過去檢視一番。然而,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即將降臨的危險。
當呂不韋靠近錢袋子時,李晨瞅準時機,身形暴起,腳下輕點地面,一個箭步上前,右手猛地切向呂不韋的後頸。因近期特殊訓練,這一擊精準無比,力量恰到好處,使呂不韋瞬間昏迷卻不傷其性命。呂不韋只覺頸後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李晨順勢展開麻袋,將其罩住,連人帶錢袋一同拖走。此時,那些監視呂不韋的人還未察覺到呂不韋的失蹤,他們依舊在遠處等待觀察著。
李晨扛著麻袋,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七拐八拐,來到了一處廢棄的廟宇。這座廟宇歷經歲月的洗禮,牆壁斑駁,如一位滿臉皺紋的老者,瓦片殘缺不全,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仿若在訴說著往昔的輝煌與落寞。
李晨將呂不韋放在地上,然後自己換上黑袍,戴上口罩。接著,他將罩在呂不韋頭上的麻袋拿下。將呂不韋從昏迷中喚醒,怒視著對面的人。當他看到那熟悉的黑袍和口罩時,質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將我擄來?”
李晨坐在呂不韋對面,透過口罩傳出冷冷的聲音,緩緩說道:“呂大人,休要動怒。今日此舉實屬無奈。您應該知道我的來意,我的目的一直都是為了嬴政。兩國即將交戰,秦國質子嬴異人成為重點關注物件。不僅是他,就連呂公您和趙姬母子同樣也在監視之下,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所察覺。”
“如今趙國全民皆兵,防備秦國的下一次進攻。我不放心嬴政的安全,也不太信任你準備的安保能力。為了以防萬一,戰爭來臨時,我需要以侍女的身份進入嬴政的小院,保護他的安全。這也是我這次找你來的目的。”
呂不韋沉默不語,心中雖能猜到黑袍人的目的,但仍覺得此人並不單純。同時也明白為甚麼此人是將以這種方式將其擄來,而並非是在街道上將其攔下來。
李晨繼續說道:“呂大人,如今大戰即將來臨,不知您與華陽夫人商議得如何?是否同意收留嬴異人為子?您先不必急著拒絕,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您若決定好了,我再來找您。”
“如今你已經脫離他們視線太久了,為了不影響你原本的計劃,同樣也影響我之後的安排,您還是儘快離開此地。”
呂不韋聽後,心中雖有疑慮,但也明白此時不宜過多糾纏。他爽快說道:“今日之事,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你且等我回去思量一番。” 說完,呂不韋整理了一下衣衫,準備離去,抬頭時便發現對面的黑袍人已經悄然離去。呂不韋不禁微微一怔,心中對黑袍人的神秘莫測又多了幾分忌憚。
此時的李晨早已離開廟宇,換回正常服飾返回紫嵐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