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在空氣中,李晨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李晨站在庭院之中,陽光灑在他身上,為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邊。
他動作輕柔而謹慎地將自己的琴用一塊質地柔軟的布仔細包好,那布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味。他輕輕的將每一個褶皺撫平,彷彿在對待一位即將遠行的摯友。包好琴後,他熟練地將其背在身後。
再崔家主與崔夫人的注視下,李晨走出崔府,李晨發現馬匹並沒有在外面,撓了撓頭,轉身對崔家主不好意思道:“額,馬呢?”
門口的鐵一答道:“剛剛送回去了,只是你彈了一曲後又彈了一曲,還以為你不走了便將馬送回馬廄。”
隨後,李晨幾人走到馬廄旁,李晨找到那匹熟悉的馬。那加厚的馬鞍一眼便能認出。
他解開韁繩,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盡顯高手風範。在馬上,他又仔細檢查了一番馬鞍的舒適度,又檢查所帶的草料,確認無誤後,與朝著站在對面的崔家主和崔夫人作揖行禮,神色莊重而恭敬。
崔家主和崔夫人站在那裡,眼中滿是不捨。崔夫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她用手帕輕輕擦拭著眼角,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些甚麼,卻又被離別的傷感哽住了喉嚨。崔家主則強忍著不捨,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關切和祝福。在他們滿含深情的目光注視下,李晨輕夾馬腹,韁繩微微一抖,駿馬緩緩邁開步伐,向著府門之外走去。馬蹄聲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著在場人的心。
“鐵一。” 崔家主喚來身旁的護衛,目光依然望著李晨遠去的方向,“你一定要將李晨安全送到城門口,確保他一路無虞。” 鐵一領命,翻身上馬,迅速跟了上去。
李晨與鐵一併騎而行,兩人之間保持著一種默契的沉默。只有馬蹄聲在寂靜的道路上有節奏地迴響,彷彿是為這離別奏響的悲歌。城中的百姓來來往往,熙熙攘攘,但這熱鬧的景象卻無法沖淡李晨心中那淡淡的離愁。
到了城門,李晨勒住韁繩,駿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他再次向鐵一抱拳,眼中滿是感激:“多謝鐵兄相送,李晨銘記於心。你也快回去吧,後會有期。”
鐵一亦抱拳回禮,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莊重:“李公子,一路保重!此去山高路遠,望你平安順遂。” 李晨微微點頭,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輕夾馬腹,駿馬緩緩邁開步伐,踏過城門,向著遠方而去。
李晨策馬前行,可沒一會兒,他便輕輕勒住韁繩,讓馬放慢速度,直至停下。他緩緩轉身,目光投向身後的臨淄城。
想最後看看這座城池,又看到那城門中的那道身影,揮手告別,似乎對鐵一,也是對臨淄城,更是對城中的那些人。
遠離城池後,李晨便尋了一處安靜的路邊,一進一出的功夫,後面揹著的古琴與馬匹的草料皆盡數消失,放入揹包中。
李晨看著剛剛放入揹包的草料揹包,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搖著頭自嘲道:“我這腦子,真是糊塗了。光想著馬吃的了,自己竟忘了吃飯這回事。”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一臉懊惱。
果然,沒騎出多遠,李晨的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起來。他勒住馬,揉了揉肚子,眉頭微微皺起。不過,當他看到身旁的馬正吃得津津有味,他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反正馬吃飽了就行,趕路要緊。”
他抬頭望向前方的道路,那道路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淡淡的光暈,一直延伸向遠方,消失在天地相接之處。他心中想著要儘快往平陵趕去,若是運氣好,說不定夜晚便能抵達平陵了。甚至還可以混頓晚飯呢。
於是,他忍著飢餓,再次催馬前行。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撒開四蹄狂奔起來。馬蹄揚起陣陣塵土,在烈日的餘暉中形成一片金黃色的煙霧。李晨的身影在這煙霧中若隱若現。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漸漸西斜,李晨騎著馬在路途中疾馳。風在他耳邊呼嘯而過,揚起他的髮絲和衣角。
起初,只是幾點雨滴輕輕打在他的肩頭,那雨滴冰冷而突兀,李晨微微皺眉,起初他自以為是錯覺,畢竟天空前方依舊烈日當空。但很快,又有幾滴雨滴陸續落在他的肩膀上、頭上、手上,雨滴越來越密,李晨漸漸意識到是下雨了,他心想,下些小雨應該不會有太大影響,甚至還能驅散些許暑氣。不過,為了以防這場雨會拖慢行程,他還是略微加快了些步伐。
然而,李晨並沒有逃離下雨的範圍,雨反而越下越大。雨滴如同小石子般砸下,他的衣衫很快就溼了一片,貼在身上冰冷刺骨。李晨感覺到了不對,同時地上逐漸有黑影籠罩過來。他回頭望去,背後寒氣四起,只見頭頂乃至後方已經是黑壓壓的一片,烏雲正從東方滾滾而來,那烏雲像是從深淵中湧出的墨色潮水,氣勢洶洶地向著太陽的方向蔓延,彷彿要將世間的一切光明吞噬。頭頂之上只剩半邊的太陽也即將被吞沒,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烏雲抽走,變得沉悶壓抑。
他下意識地夾緊馬腹,催促馬匹加快速度,雨滴打得他眼睛生疼,他不得不眯著眼,努力辨認前方的道路。此時的他,就像是在與那逼近的黑暗賽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要在光明完全消失之前,找到一處安全的庇護所。
漸漸的,烏雲已經遮蔽了李晨頭頂的太陽,世界彷彿被黑暗籠罩。可附近並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最近的於陵城也在較遠的距離之外。雨勢愈發兇猛,豆大的雨點無情地砸向大地,每一滴都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拍打在李晨和他的馬身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淌,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的身體開始因寒冷而微微顫抖,但他依然緊緊握住韁繩。
李晨的目光在風雨中急切地搜尋著可以避雨的地方。突然,他發現右前方有一片茂密的樹林。李晨毫不猶豫掉轉馬頭向著樹林的方向疾馳而去。
進入樹林後,雖然雨勢依舊很大,但有了樹木的遮擋,他總算能稍微睜開眼睛了。他在林中快速環視一圈,看到一個相對沒有完全溼透的地方,那是一處被幾塊巨石和樹木環繞形成的角落。
李晨急忙下馬,從揹包裡拿出一塊長布,試圖遮擋雨水,可那雨水像是發狂的猛獸,迅速突破了布的防線,布很快就溼透了,他只好把溼布重新放回揹包,又拿出一卷新的布。然而,雨下得越來越大,新的布也堅持不了多久,雨水不斷從縫隙中鑽進來,打溼他的身體。他無奈地放棄了用布擋雨的想法,現在他急需一個更好的避雨之所。
他牽著馬朝著那個角落走去,腳下是溼漉漉的落葉和泥濘的土地,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雨水滲進鞋子裡的冰冷。到了角落,他將巨劍從背後取下,放在地上。地面潮溼不堪,他只能在巨劍上找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從揹包中掏出一些還算乾燥的木材,準備生火取暖。
他小心翼翼地用打火石點燃木材,火苗在風中搖曳著,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火勢。李晨湊近些,試圖讓自己冰冷的身體暖和起來,那跳躍的火苗就像黑暗中的希望之光。可還沒等他暖和過來,樹上的雨水匯聚成小水流,一滴一滴地落下,無情地澆在火苗上,火苗掙扎了幾下,最終還是熄滅了。李晨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剩下的木材扒拉到一旁,坐在巨劍上,望向東方,等待雨停。
天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鉛灰色幕布重重籠罩,沉甸甸地壓向大地,讓人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壓抑。雨絲密密麻麻地從那片灰暗之中墜落,如同無數根冰冷的絲線,編織成了一張無邊無際的網,將整個世界都網羅其中。每一滴雨落下,都像是敲在心頭的鼓點,沉悶而單調。陽光被那片灰暗完全吞噬,沒有一絲縫隙,世界彷彿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單調的灰與黑,寒冷和孤寂在這灰暗的氛圍中肆意蔓延,彷彿所有的生機都被這片黑暗無情地壓制。
突然,天邊出現一絲若有若無的光線,如利劍般從烏雲的縫隙中艱難地穿刺而出,像是希望在掙脫絕望的束縛。漸漸地,那光線越來越強,如同緩緩拉開金色的帷幕。陽光像是被囚禁許久後重獲自由的精靈,歡快地灑向大地,每一道光線都像是有著生命,它們跳躍著、穿梭著,驅散著烏雲帶來的黑暗。
烏雲緩緩地從頭頂飄過,像是一支撤兵的隊伍。雖然小雨仍在淅淅瀝瀝地飄落,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已漸漸消散。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彩虹橫跨天際,它的色彩斑斕而絢麗,紅橙黃綠青藍紫依次排列。彩虹的兩端一端隱沒在山林間,一端消失在遠方的雲霧裡。周圍的空氣也因這彩虹變得清新起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雨滴在陽光的映照下如同晶瑩的珍珠,折射出璀璨的光彩,整個世界彷彿一幅剛剛被重新上色的畫卷,充滿了生機與希望。李晨看著這美麗的景象,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看著逐漸停下的暴雨,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他身上,那溫暖的感覺驅散了他身上殘留的寒意,讓他不禁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
他再次從揹包中掏出一些還算乾燥的木材,準備生火取暖。這次沒有任何阻攔,火苗躥起,為這片潮溼之地帶來了融融暖意。
李晨靠近火堆,脫下身上溼漉漉的衣物晾在一旁,簡單擦拭身體後,便在揹包裡翻找食物,同時也沒忘記給馬準備草料。
慶幸揹包裡的半成品比較多,烤一烤依舊可以飽腹
看向西方已經遠去的烏雲,李晨感覺了一下衣服,依舊有些潮溼。
他在揹包裡翻找了一陣,裡面的衣服不少,可思來想去,在如今這樣的情境下,還是穿上出發時的那件深衣最為合適。
這件深衣經歷他一路的奔波,有些磨損,甚至顏色也黯淡了不少,不過總體看來,還算得體,能讓他繼續體面地踏上行程。李晨仔細地整理好一切,決定動身繼續趕路。
經過兩個時辰馬不停蹄地趕路,李晨終於在日落前看到了於陵城的輪廓。他趕忙拉住韁繩,停下馬來檢視馬匹的狀態。馬兒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的毛髮被汗水浸溼,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李晨心中糾結,他實在不想露宿街頭,而且紫女還在邯鄲還在等著他。他渴望早日到達平陵,打聽糧食的訊息,咬了咬牙,決定繼續趕路。
李晨看著馬匹狀態不佳,心裡十分焦急。此時距離平陵還有三十多里地,他必須要在宵禁前趕到。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李晨咬了咬牙,決定和馬一起發力。他翻身下馬,拉著韁繩,開始狂奔起來,馬也奮力向前奔跑,四蹄揚起陣陣塵土。
於陵城門前前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此時李晨拉著韁繩,馬在一旁喘著粗氣,一人一馬在向太陽的方向狂奔,他的舉動引得周圍行人紛紛側目。
“嘿,瞧這人,有馬不騎,跟著馬跑,莫不是傻了?” 一個路人笑著調侃道。
“說不定是馬累了,他心疼呢!” 另一個路人接話,周圍人鬨笑起來。
李晨也聽到這些閒言碎語,只是他哪有時間理會這些。
然而,太陽還是漸漸下山了,天色暗了下來。李晨擔心馬失前蹄,也為了儲存體力,便逐漸減緩了步伐,馬也跟著慢了下來。此後,他們走走停停,李晨時刻關注著馬匹的狀況,每跑一段就停下來讓馬緩一緩,還不時地安撫著馬。月光冷冷地灑在大地上,李晨和馬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有些孤單,但他們依舊朝著平陵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