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已經黑了李晨管家一同離開,管家也沒有想過事情會鬧這麼大,他有一種家主被刁難的感覺,似乎要給家主這個頑固派點下馬威。否則不會鬧得如此之大,如果是一般情況只會帶到荀況的房間,或者某一家學派房間直接進入。今日卻是大庭廣眾下,而且還鬧的如此之大,如果說僅僅滿足李晨想要讀書的目的,其實已經算是已經達到,管家心中仍覺得會有陰謀。
李晨自己倒不是很在意,反倒是覺得,這個決定更加符合李晨的心意。由於李晨是旁聽生所以也沒有住校的權力。變成了一個苦逼的走讀生,這件事情最大的問題便是禮數問題,李晨需要早起換身乾淨衣服讀書,還要向裝的像個學子的樣子。著實麻煩,只是影響到崔家主就不好了。李晨反正是這樣想了。
李晨和管家在夜色中匆匆趕回崔府,一路上,兩人都心事重重。街道上寂靜無聲,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響。進入崔府後,李晨被帶到正廳,只見崔家主正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
“坐吧。” 崔家主微微抬手,示意李晨坐下。李晨拘謹地坐下,心中充滿了疑惑。崔家主為何要在此時找他談話?
崔家主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今日在稷下學宮之事,想必你心中有諸多疑問。” 李晨微微點頭,等待著崔家主的解釋。
崔家主嘆了口氣,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
“二十多年前,那時的我,正值青春年少,十八歲的的我當真是風華絕代。莒城何人不知我。”
“那時候我還是莒城崔家的二公子,我這一支也是當年田氏代齊時回到了齊國,偏安一隅,重農重商。”
“作為春秋時期齊國大夫崔杼的後代,自幼便沉浸在家族厚重的文化薰陶之中。雖然不及白天那幾位,我只認自己熟讀名家與縱橫之術,算是半個雜家。”
“當年五國伐齊之時,齊國陷入無盡的混亂,僅餘兩城。齊湣王慘死於淖齒之手,眾人聞之而色變。”
“那日有位弱冠少年奔至集市,振臂高呼:“淖齒在齊國作亂,殺了閔王,誰跟我去討伐淖齒的,就袒露右邊的衣袖!”
“那一刻,熱血在我體內沸騰,街道之上有四百人響應,我亦提刀相隨,義無反顧地衝向那未知的戰場。那場面,奇異而壯烈,至今無法用言語形容。”
“我們400人將淖齒殺了,莒城的百姓和齊國逃亡的大臣們聚到一起,要找齊湣王的兒子。那時候我也參與了,雖然更多其實是有崔家的影子。”
“當年,太史敫一家與我崔家淵源頗深。小君子,不怕你說當年小君子差點成為我老婆呢。兒時的她,淘氣可愛,那裡像個閨中小姐,天天跟著我門一起鬧。如今,雖已人至中年,卻依舊窈窕淑女。”
“那一天,小君子嫁給了自己家的傭人的時候,當時我是既開心又難過。開心是終於有個傻男人要他了,可惜還有一個傻男人在等他。只不過兩人的關係更像是兄弟。當時並沒有多在意。其實那時候我和那傭人也很熟,由於有小君子的關係在,所以兩人當時也就一般般。”
“不久,莒地百姓擁立田法章為國君,齊襄王登基。而這背後,我崔家功不可沒。後來,田單以即墨為基地破燕軍,我與管家一同跟隨小君子奔赴臨淄。當年的傭人成了齊襄王,小君子變為君王后,而我,也一躍成為僅次於太史敫的從龍之臣。由此建立現在的臨淄崔家。”
“由於年歲不足二十歲,年齡尚淺,由於我有縱橫之才,當時齊國人才緊缺,本來是想封個大夫給我的,可是那幫頑固派,老是給我找麻煩,硬生生的讓我的官位從中大夫調到郎官,當時我就不幹了,我出資不僅重建了西門那個老的稷下學宮,還建了這個新的稷下學宮,供人學習。正是如此,我便是新稷下學宮的祭酒。也算是給那些人臺階下。”
“第二年,由與我一年的表現,在我行冠禮後,齊襄王遍封我為下大夫,由於我大部分時間都在稷下學宮,也避免很多大臣的刁難。”
“六年前,襄王駕崩時,當今齊王只有15歲,小君子就把我來出去幹苦力了,但是由於我的觀念,是打不過秦國就躲的想法遭到很多人反對,於大多數老臣想法不和,我就變成新的頑固派代表了。”
“我的想法又與墨家非攻的想法不謀而合。雖然政令上有一定的支援,但是實際情況確實很多學子都看不起我,即使位高且背靠君王后,士農工商,商為末,被很多人瞧不起,甚至同為雜家之人也看不起。”
“這也是今天為甚麼墨家與雜家,都不希望你入院的原因,至於名家是你自己問題,至於道家與其他流派不同是看自己心情行事。”
“其實我也沒想過你小子還有點造詣,雖然簡單但還是看出有一定學識傍身的,其實今天的場面也是我謀劃的,甚至管家都不知道。”
“致遠書信中提到你擅長窺探人心,及其擅長商賈之道。同時致遠也說了你不會久留,所以出此下策既避免了你加入學宮後的煩惱,又可以讓你安心在這裡讀書,同時全學宮人都知道你是我崔凌峰這邊,也防止有人暗中刁難,明面刁難的無需理會,若他人打你,以你現在的身手,怕受傷害的也是他們自己。”
“只是你依然要小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完事留一線,若非他人得寸進尺,忍無可忍之下,那便無需再忍,我知道你是一個有分寸之人。”
當崔家主說完後,李晨感慨萬分:“家主的經歷真是令人歎服,我也明白了自己為何會被針對。只是,我該如何應對呢?”
崔家主微微一笑:“無需擔憂,你只需安心讀書。明日的祭酒課,你定要認真聽講。”
“我看你樣子比較拘束,沒必要像文人那樣苛刻,但是最基本的禮法還是要有的。”
李晨鄭重地點點頭:“我明白,家主放心。”
這時,管家走了進來,說道:“家主,飯菜已備好。” 崔家主起身:“走吧,先去吃飯。” 李晨跟隨其後,心中對明天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