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訊石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陳默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等待。
雲璇璣側過臉，看向洞外漸暗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終於，武鳳凰的聲音再次響起。
“師弟。”
她的聲音，沒有剛剛“掌控一切”的篤定，反而有一絲疲憊。
“武乾坤那些人，我不能交給你。”
“不是我要保他們。”
“是龍胎。它與我血脈、神魂、命格完全融合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很多東西。”
“那枚真龍鱗片，在皇陵深處供奉了近千年，每一代皇族老祖都以自身精血、神魂、氣運滋養它。三十六位沉睡的老祖神魂，他們與鱗片的聯絡，早已不是單純的主從。”
“如今鱗片化為龍胎，融入我體內，那些老祖的殘魂、執念、因果…也一併融入了龍胎。”
她頓了頓。
“武乾坤是核心。他的命格，與真龍鱗片捆綁了近百年。若他死了，龍胎會反噬。”
“我現在…承受不起這種反噬。”
“我要超脫此界，必須讓龍胎大成。龍胎大成之日，它的本源才會徹底穩固，屆時，武乾坤的命格也會與龍胎徹底剝離。”
“到那時，你要殺他，我絕不阻攔。”
她停頓片刻。
“但在此之前，他必須活著。”
陳默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呵，武乾坤確實厲害，促成了這樣的結果。
但是，他以為，這樣就能活命嗎？
“我母親的遺體呢？”
“在皇陵養魂殿。”
“還完整嗎？”
“完整。有陣法護持，肉身不腐。”
“我會讓人將養魂殿的禁制全部撤除，你隨時可以來取。”
“還有，當年參與此事的人…我會整理一份名單給你。”
“現在不能殺的那些，我會標註清楚。等時機成熟，我親自把他們送到你面前。”
陳默沉默片刻。
“陛下，把武乾坤以及那些參與的人交給我，到時候，我會幫你一統大陸，現在，我就可以把南蠻大地送給你。”
“我說了，現在不行，我不能讓龍胎出事。”
武鳳凰答得毫不猶豫。
“師弟，我需要這個力量。”
“我需要超脫此界。”
“師弟，你知道嗎，當我醒來，感知到體內那枚龍胎的瞬間，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世界。”
“它像一座牢籠。天地是牆，規則是鎖，聖尊巔峰就是牢籠的頂。”
“無數年來，無數驚才絕豔之輩，都被困死在這裡。師尊當年只踏上半步，就被打落塵埃。”
“但現在，我看到了那條路，還有那條路終點的門戶。”
“龍胎大成之日，我會走上去。”
她頓了頓。
“然後，我會開啟這道門，讓你們也走出來。”
陳默眼裡閃過一絲冷意。
“師姐，我不用你去開啟那扇門。這樣，你把龍胎給我，我透過龍鳳功，帶你們一起走上那條路。”
武鳳凰繼續沉默。
“師弟，這些年，我被架空，我就發誓，終有一天，我會主宰自己的命運，不再做任何人的附庸。”
“我知道你很厲害，跟在你身邊的女人，修為猛進，但我想走自己的路。”
“師弟，你回來幫我吧，儘快一統大陸，我們一起走上那條路，屆時，武乾坤之流，只不過是可以隨意踩死的螻蟻。”
此刻，陳默內心，很是膈應。
雖然，林玉漱的死，北境林家的滅門，主謀是武乾坤和皇族老祖集團。
武鳳凰是受益者，但不是兇手。
甚至某種意義上，她也是受害者。
從小被培養成容器，被安排命運，被算計一生。
但他最近幫她那麼多，若沒有他，她能有今天？
她卻要保武乾坤那些人。
“師姐，我先去拿我母親的遺體。”
“好吧，你自己去養魂殿取。”
切斷通話，雲璇璣嘆了一口氣。
“鳳凰如此選擇，很正常，她畢竟是帝王。只是，你真的要現在去取你母親的遺體？雖然，我很相信鳳凰，但…”
陳默笑了笑，“娘子，放心吧，我有自保手段。此去，若不順利，呵呵…”
礙於雲璇璣，他現在不想跟武鳳凰徹底鬧翻。
這次去京都，他倒是希望武鳳凰對付他，這樣，他就沒有任何顧忌。
“我陪你去。”
陳默搖頭。
“你別去了，你畢竟是武鳳凰的師尊，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對你都不好。”
雲璇璣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行吧，那我先回道門天宗一趟。”
“啊？你回去…會不會被道門天宗高手發現你已經破了無情道？”
“我會小心的。”
…
京都，皇城。
養心殿。
武鳳凰坐於御案之後，臉上滿是悵然。
這時，一名女暗衛垂首而入，跪地稟報。
“陛下，皇陵養魂殿的禁制已全部撤除。”
“名單…也已整理完畢。”
她雙手呈上一封信函。
武鳳凰接過，面色有點驚疑不定，最後，眼裡閃過一絲篤定和無情冷意，直接把信函撕碎。
“去告訴老祖武乾坤，等下，陳默會來養魂殿取林玉漱屍體，他們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是。”
女暗衛退下。
養心殿重歸寂靜。
武鳳凰輕輕抬起手，覆在自己小腹。
隔著龍袍，甚麼也摸不到。
但她能感知到。
那枚小小的、溫熱的本源，正在那裡緩緩跳動。
像一顆種子。
她閉上眼。
“對不起，陳默。但別怪我。既然註定不能走到一起，那我，不允許你成為我的絆腳石。”
“因為，我成就龍胎之時，看到了那條路，還有路終點的門，也看到了門後的生靈。”
“他們跟我說，此界殘破，只允許一個人走到門後的世界，這個人，必須是我。”
“那我，就榨乾你最後一絲價值，為我鋪路。”
……
京都，皇陵。
陳默踏著滿地的磚石碎礫，穿過崩塌的皇城廢墟，一步步走向皇陵入口。
他沒有隱藏身形，沒有收斂氣息，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九龍鎖天陣已殘破，城牆已倒塌，皇陵的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他要看看，大炎皇族，到底敢不敢動手。
他要等，等他們主動出手。
這樣，他和武鳳凰最後一絲情分，才能徹底斷絕。
皇陵深處，養魂殿。
殿門大開，禁制全無。
殿內，一方冰玉棺槨靜靜停放，棺蓋半開，露出其中一道安詳沉睡的身影。
陳默腳步微頓，然後繼續向前。
棺槨中，躺著一名白衣女子。
容顏絕美，氣質溫婉，眉宇間與陳默有三分相似。
她雙手交疊於腹前，神態安詳如入睡，肌膚仍有彈性，睫毛根根可數。
正是陳默的生母，林玉漱。
他在很多人的記憶中，見到過她。
陳默靜靜看著這張陌生的臉。
沒有甚麼母子連心的悸動，沒有甚麼血脈共鳴的悲慼。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冰玉棺上。
“收。”
系統空間展開，將整具冰玉棺槨收入其中。
就在他準備離去之時，異變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