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大堂角落的一張大桌旁,圍坐著數人,個個氣度不凡。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華服、面容帶著幾分驕矜之氣的年輕公子,正是剛才出聲之人。
他身旁,坐著幾位文人打扮的才子,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另外三人:
一名懷抱長劍的青衣男子,面容冷峻,閉目養神,但他周身散發出的劍意,竟讓陳默感到面板隱隱刺痛!
這劍意與林清雪的清冷縹緲截然不同,充滿了血腥與殺戮的實質感,彷彿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礪而出,凌厲無比。
一名身材魁梧的刀客大漢,豹頭環眼,身旁放著一柄厚重的九環大刀,渾身肌肉虯結,氣息狂野,赫然是開山刀派那種霸道路數,同樣是先天境!
而華服公子身後,還默立著兩名氣息沉穩、眼神銳利的老者,顯然是護衛,修為也已達先天。
這陣容,堪稱豪華!那華服公子本身的修為,竟也顯露了先天氣息!
“南曜城來的鎮南王六公子,武玉恆。”
旁邊有江湖武者打扮的人低聲提醒陳默,語氣帶著敬畏。
“他身邊那位抱劍的,是近年來聲名鵲起的‘殺生劍’柳無痕,據說劍下亡魂無數,已達先天六重境。那刀客是開山刀派的核心弟子,‘狂浪刀’狂獅,先天四重境。他們怎麼會齊聚在這青山小縣?”
陳默心中凜然。
竟然這麼多江湖武者?
是巧合來尋歡作樂?還是……衝著他來的?
要知道,他昨晚殺的,只是先天一重二重的殺手而已。
莫非,這些人,是衝著血衣修羅來的?
這時,武玉恆身旁一位搖著摺扇的才子嗤笑道:“陳總旗,蘇大家贖身之資,怕是堪比一座金山。你一個年俸不過百兩的總旗,如何拿得出?莫非是近來抄家滅族,從中貪墨了不少?”
這話極為誅心,直接扣上了貪汙的帽子。
陳默眼神驟然轉冷。
他不想在此暴露修為,但更不能弱了氣勢。
他反而揚起下巴,露出一副比對方更囂張、更混不吝的神情,聲音帶著十足的嘲諷:
“貪墨?哈哈哈!”他大笑幾聲,“本官秉公執法,抄沒的都是罪有應得之人的家產!按律,自有部分充作賞金!”
“最近滅了血狼幫,漕幫,抄沒貪官汙吏家產,更是處理烈風軍參將謀逆一案,又抓捕了鹽幫幫主錢四海!!錢多的用不完罷了。”
他目光如電,直射武玉恆,語氣陡然變得銳利:“他們可是舉報,某些藩王,勾結敵國、私蓄兵馬、窺探帝位、意圖謀逆! 本官正愁證據不夠紮實,沒想到今天倒是遇到正主兒身邊的人了啊?”
“你……你胡說八道!”武玉恆臉色瞬間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他身邊的護衛猛地一拍桌子,先天境的氣勢轟然爆發,如同狂風般壓向陳默!
周圍的賓客被這股氣勢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發白。
陳默也裝作受傷的樣子,面色慘白,但越發囂張。
“怎麼?想動手?昨晚有五個不知死活的先天殺手,也像你們這般囂張,現在嘛…人頭大概已經掛在城門口風乾了。你們也想試試?”
那釋放氣勢的護衛更是面色一變,氣勢不由得一滯。
武玉恆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失去理智,但他終究記得父王的叮囑。
他強壓下怒火,臉上硬是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陳總旗,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希望你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不要汙衊我父王清譽!”
他差點就要喊出“我鎮南軍十萬鐵騎”之類的狠話,但最終還是忍住了,畢竟,鎮南軍明面上,屬於女帝。
而他此行目的,是挑動江湖勢力與錦衣衛的矛盾,並試探其血衣修羅的深淺,不能在明面上徹底撕破臉。
媽的,今晚,就弄這小小螻蟻。
他深吸一口氣,轉移話題,對著聞訊趕來的老鴇高聲說道:
“今天本公子來此是為了尋歡作樂,不跟你這通力境的螻蟻一般見識!媽媽,快去請蘇小小姑娘出來!我這位來自開山刀派的朋友,早就聽聞蘇大家琴藝無雙,特意前來聆聽仙音!”
他將矛頭引向了蘇小小和開山刀派,試圖用爭風吃醋的由頭來挑起事端。
就在武玉恆話音落下不久,樓梯處環佩輕響,一襲水綠長裙的蘇小小在婢女的攙扶下,嫋嫋婷婷地走了下來。
她顯然精心梳妝過,眉眼間卻帶著一絲倦意,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陳默身上微微停留,流露出幾分複雜,最終落在了武玉恆一行人身上。
她內心亦是震動,沒想到鎮南王六公子、殺生劍、開山刀派核心弟子這等人物會齊聚於此。
但旋即,一個念頭閃過,這正是試探陳默的絕佳機會。
看看那血衣修羅,護陳默到甚麼程度,為了女人爭風吃醋,是否會管?
她對著武玉恆等人盈盈一禮,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堅定:“小女子蘇小小,多謝武公子與諸位江湖豪俠抬愛。只是……”
她眸光轉向陳默,故意讓聲音帶上幾分情意與依賴,“小小已應允陳公子贖身之請,此生便是陳公子的人了。從今日起,小小不再於公開場合獻舞奏琴,還請諸位見諒。”
說罷,她眼波流轉,一絲若有若無的媚意自然散發,並非刻意勾引,卻更顯風情萬種,彷彿只為一人綻放的幽蘭。
這若有若無的媚功,配合著她那“從良”的宣言,瞬間讓在場許多江湖客看直了眼,心中對陳默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燒。
“陳默他何德何能!”
“區區一個通力境的總旗,怎配得上蘇大家傾心!”
狂獅更是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聲如洪鐘:“蘇大家!你莫要被這小白臉騙了!他有甚麼本事庇護你?不過是個靠背後之人逞威的廢物!”
蘇小小卻是微微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語氣帶著決然:“小小…已將身子交給了陳公子。此生,唯他不嫁。”
這句話如同驚雷,徹底點燃了狂獅等人的怒火。
陳默心中冷笑,這女人演戲倒是投入。
他臉上卻瞬間堆滿“狂喜”和“感動”,大步上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攬住蘇小小的纖腰,低頭便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姿態霸道而親暱,朗聲道:“小小!得你如此,我陳默此生定不負你!”
“哇呀呀!氣煞我也!”
狂獅見狀,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再也按捺不住,狂暴的先天氣勢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毫無保留地轟向陳默!
而武玉恆,嘴角微翹。
他就知道,這種情況,狂獅絕對忍不住,因為,狂獅確實很狂,修煉的功法,跟怒氣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