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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判決

2026-04-0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城外,那十幾個滿洲兵還跪在地上。

他們跪了有一刻鐘了,沒人說話,沒人動彈,就那麼直挺挺跪著。

哈丹跪在最前面,額頭觸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巴格魯跪在他旁邊,同樣抖得厲害,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甚麼。

是死?

是活?

還是像那些俘虜一樣,被趕到城下跪著,唱一夜的歌,然後在某個清晨被砍頭?

哈丹不敢想。

他只是趴在地上,等著,等著那一聲令下,等著那把刀落在自己脖子上。

腳步聲響起。

有人走了過來。

哈丹渾身一緊,額頭死死抵著地面,不敢抬頭。他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他面前。

然後——

“咣噹”一聲。

一個東西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哈丹愣了一下,微微抬起頭,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

那是一口鍋。

一口黑鐵鍋,鍋蓋上還冒著熱氣。

他愣住了。

“吃吧,你們做的很好,國公爺很滿意。”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是漢話,他聽不懂。

但他看見面前那雙穿著鐵靴的腳轉過身,向遠處走去。

哈丹呆呆地望著那口鍋,腦子裡一片空白。

身邊的巴登已經撲了上去,掀開鍋蓋——

熱氣騰騰,肉香撲鼻!

一鍋臘肉!

肥瘦相間,切成大塊,燉得爛爛的,油脂在湯麵上漂著一層,香得讓人發瘋。

巴格魯顧不得燙,伸手就抓了一塊,塞進嘴裡,狼吞虎嚥地嚼著,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一邊嚼一邊發出野獸般的哼哼聲。

其他滿洲兵也反應過來了,一擁而上,你爭我奪,拼命往嘴裡塞。

有人被燙得直咧嘴,也不肯吐出來。

有人搶不到肉,就搶著喝湯。

有人乾脆把整塊肉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還在拼命往下嚥。

哈丹沒有動。

他跪在原地,望著那口鍋,望著那些搶食的同伴,忽然——

哭了。

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不知道那些漢人為甚麼給他們吃的。

不知道吃完這頓,等待他們的是甚麼。

他只知道,此刻,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在這座陷落的城池腳下,他和他的人,像狗一樣搶著一鍋肉。

像狗一樣活著。

……

另一邊,幾個漢軍士兵走上前,把多鐸和阿克敦從地上拖起來,押著向中軍大帳走去。

多鐸被拖著走,踉踉蹌蹌,腳在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

他拼命掙扎,扭動身體,想掙脫那些抓著他的手。

可那些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著他的胳膊,根本掙不動。

“放開我!你們這群狗奴才!放開我!”

他嘶聲吼著,用滿洲話,用漢話,用所有會說的話。可那些押著他計程車兵充耳不聞,只是拖著他繼續走。

阿克敦被拖著走在後面。他沒有掙扎,沒有吼叫,只是軟軟地被人拖著,像一攤爛泥。

他的傷太重了。

身上被捅了好幾刀,血還在往外滲。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印。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神渙散,不知是快死了,還是已經死了大半。

中軍大帳到了。

帳簾掀開,多鐸被狠狠扔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阿克敦被扔在他旁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沈川坐在帥案後面,看著這兩個人。

帳內,李鴻基、曹變蛟、虎大威、李定國、望海圖等人分列兩側,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地上那兩團爛泥。

多鐸掙扎著爬起來,跪在地上,抬起頭,死死盯著沈川。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憤怒,只有仇恨,只有刻骨的瘋狂。

“沈川!”他嘶聲吼道,“你有種就殺了我!殺了我啊!”

沈川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多鐸繼續吼道:“你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逼著我的人背叛我,

你讓我的人唱那些歌,讓我的人像狗一樣求你,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不得好死!”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臨死前的最後嘶吼。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我會回來找你!我會咬斷你的喉嚨!我會——”

“夠了。”

沈川輕輕吐出兩個字。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澆在多鐸頭上。

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滿洲將領,他十分懷疑,這真的是平行歷史上在順治年間帶領清兵由北而下,一舉掃清江南南明勢力的豫親王?

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空有熱血,沒有腦子的廢物。

多鐸的吼叫,戛然而止。

他張著嘴,死死望著沈川。

沈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多鐸,”他的聲音很輕,“你知道嶽託死的時候,是甚麼樣嗎?”

多鐸渾身一震。

沈川繼續道:“他跪在昌城的廢墟中面向漢城的方向,眼睛睜著,到死都沒有閉上,

我讓人把他的腦袋砍下來,掛在車轅上,一路帶到義州城下。”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沒有溫度的笑意。

“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多鐸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喉嚨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甚麼都說不出來。

沈川不再看他,轉過身,向帥案走去。

這時,一個聲音從地上響起。

“大人……大人饒命啊……大人饒命……”

是阿克敦。

他不知甚麼時候醒了,趴在地上,拼命磕頭。

頭撞在地上,砰砰直響,額頭磕破了,鮮血流了一臉,可他還在磕,還在磕,還在磕。

“大人饒命……奴才願意投降……願意給大人當狗……大人讓奴才咬誰,奴才就咬誰……求大人饒命……”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可那股求生的慾望,卻濃烈得令人作嘔。

沈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裡,沒有厭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阿克敦。”他輕聲喚道。

阿克敦抬起頭,滿臉是血,滿臉是淚,眼睛卻亮得嚇人——那是看見希望的亮光。

“大人……大人饒命……”

沈川點點頭。

“好,本公饒你。”

阿克敦愣住了,隨即狂喜,拼命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奴才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奴才——”

“不過,”沈川打斷他,“得先辦一件事。”

阿克敦抬起頭,茫然地望著他。

沈川對帳外喊道:“來人。”

兩個親兵掀簾而入。

沈川指著阿克敦:“把他帶下去好生看管,過幾日一併審判,就處水銀灌頂之刑。”

阿克敦的瞳孔驟然收縮!

“水……水銀?”

他當然知道那是甚麼。

那是傳說中的酷刑。

頭頂開個小口,剝開頭皮,然後灌進水銀。

水銀重,會順著皮肉往下流,把人皮和肉一點點分開。受刑的人會疼得發狂,拼命掙扎,最後——

整個人從皮裡鑽出來。

皮留在原地,人……

沈川的聲音還在繼續:“灌完之後,剝下來的皮,送到漢城去,讓多爾袞看看,他手下的人,是甚麼下場。”

“不——!”

阿克敦的慘叫,響徹整個大帳!

他拼命掙扎,拼命扭動,像一頭被按住的豬。

可那兩個親兵比他壯得多,死死按著他,拖著就往外走。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奴才願意當狗!願意當牛!願意——”

慘叫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帳外。

帳內,一片死寂。

多鐸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看著那個被拖出去的阿克敦,聽著那越來越遠的慘叫,忽然——

尿了。

褲襠溼了一大片,黃色的液體順著腿流下來,流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卻沒有感覺。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帳簾,望著那個方向,嘴唇不停地哆嗦,不知在唸叨甚麼。

沈川走到他面前,再次低頭看著他。

“多鐸,”他的聲音很輕,“輪到你了。”

多鐸猛地抬起頭,望著他,眼睛裡滿是恐懼。

“你……你要把我……把我……”

沈川搖搖頭。

“你不一樣,你是多鐸,是大清的貝勒爺,是多爾袞的親兄弟。”他頓了頓,“你這樣的人,不能死得太平常。”

他轉過身,向帥案走去,背對著多鐸,聲音飄過來:“本公會把你押到漢城前,當著所有人的面——”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五馬分屍。”

多鐸的身體,猛地一僵。

五馬分屍。

那是他見過無數次的酷刑。

五匹馬,套住頭和四肢,同時向五個方向奔跑。

人的身體會被活生生撕裂,分成五塊,慘叫聲能響徹整條街。

他見過被分屍的人,那些殘肢斷臂,那些流出來的內臟,那些還沒死透還在抽搐的軀體——

“不……”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不……不要……”

“沈川,你這個魔鬼,有種就給我一個痛快啊!”

沈川沒有回頭。

他只是揮了揮手。

兩個親兵上前,把多鐸從地上拖起來。

多鐸沒有掙扎。

他的腿已經軟了,根本站不住,只能被拖著走。

他被拖出大帳,拖過營地,拖向那個不知道甚麼地方的地方。

路過那口鍋的時候,他看見那十幾個滿洲兵還跪在地上,還在搶那鍋肉。

有人吃得滿嘴流油,有人還在往嘴裡塞,有人趴在地上舔鍋底。

他們沒有看他。

沒有一個人看他。

多鐸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狗奴才……”他喃喃道,“都是狗奴才……”

沒有人理他。

只有風,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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