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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嶽託之死

2026-04-0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黎明時分,昌城東門外,四十門十二磅火炮一字排開。

沈川站在三百步外的一處土坡上,望著那座低矮的城池。

城牆不過三丈高,夯土築成,年久失修,有幾處甚至長出了枯草。

這樣的城,在遼東比比皆是,平日裡連流寇都擋不住。

可如今,它成了嶽託最後的指望。

“開始吧。”沈川輕聲道。

身邊的傳令兵舉起紅旗,猛地揮下。

“轟——”

第一聲炮響,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四十門火炮同時怒吼!

炮彈如雨,傾瀉在昌城東門的城牆上。

夯土築成的城牆,在十二磅炮彈的轟擊下,脆弱得像紙糊的一般。

第一輪炮擊,城牆上就被砸出十幾個大坑。

第二輪,那些大坑連成一片,變成一道巨大的裂縫。

第三輪,裂縫擴大,城牆開始顫抖。

城牆上,清軍縮在垛口後面,抱著頭,捂著耳朵,渾身發抖。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動彈。

那些炮彈砸在城牆上,震得他們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有人被震得耳膜出血,有人被飛濺的碎石砸斷腿,更多的人只是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嶽託站在城牆內側的臺階上,望著那些顫抖計程車兵,一言不發。

他知道,這座城根本守不住。

可他必須守。

能守一天是一天,能守一個時辰是一個時辰。

哪怕多拖一刻,也能給漢城那邊多一刻準備的時間。

“主子!”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城牆……城牆好像要塌了,漢人的火炮打的太狠了!”

嶽託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望著那段正在顫抖的城牆。

轟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輪炮彈落下時,那段城牆終於支撐不住了。

“轟隆——”

一聲巨響,煙塵沖天!

東門左側三十丈長的城牆,整體坍塌!

夯土、碎石、木料,混在一起,傾瀉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斜坡。

煙塵瀰漫,遮天蔽日,嗆得人睜不開眼。

“衝!”

煙塵還未散去,李鴻基的怒吼已經響起。

兩千宣府精銳,從三百步外的出發陣地躍起,端著燧發槍,踏著積雪,向那道坍塌的缺口衝去!

刺刀如林,吶喊震天!

李鴻基衝在最前面。

他一身玄色甲冑,手裡握著那把跟隨他多年的長刀,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煙塵瀰漫的缺口。

煙塵漸漸散去。

李鴻基衝到缺口前五十步時,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坍塌的城牆後面,是一道由碎石、木料和屍體堆成的斜坡。

斜坡頂端,三百滿洲弓箭手已經拉滿了弓。

他們的身後,更多的清軍正在湧來,有的持刀,有的握矛,有的端著為數不多的火銃。

而在那三百弓箭手正中,嶽託披甲持刀,立於斜坡頂端。

“放箭!”

嶽託一聲令下,三百張弓同時鬆開!

箭矢如蝗,帶著刺耳的尖嘯,向漢軍傾瀉而下。

衝在最前面的漢軍士兵,瞬間倒下十幾個。

有人被射中胸口,撲倒在地,有人被射中大腿,慘叫著倒下。

還有人身中數箭,卻依然咬著牙向前衝,直到第十支箭射穿他的喉嚨。

“散開!散開!”

李鴻基嘶聲吼道。

宣府兵迅速散開,利用坍塌的碎石和木料作為掩護,躲在後面,開始還擊。

“砰砰砰砰砰砰——”

燧發槍的爆鳴聲,響徹整個東門外。

鉛彈如雨,向斜坡頂端傾瀉而去!

那些滿洲弓箭手,在燧發槍的齊射下,同樣成片倒下。

有人被鉛彈擊中胸口,直接從斜坡上滾落。

有人被擊中腦袋,腦漿迸裂,當場斃命,還有人身中數彈,卻依然死死拉著弓弦,直到最後一口氣吐盡。

嶽託就站在他們後方表情麻木。

看著自己麾下健兒一個個毫無意義死在便宜的彈丸下,卻再也沒有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此刻看著潮水般逼近的漢軍,那明晃晃刺刀格外耀眼,嶽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大清完了。

建州女真,完了!

一個弓箭手剛想縮頭躲子彈,嶽託一刀砍在他脖子上,人頭滾落,無頭的屍體從斜坡上滾下。

“誰也不許退!”嶽託嘶聲吼道,“給我頂住,射死一個是一個!”

那些弓箭手,在死亡的威脅下,只能咬著牙,拼命拉弓放箭。

箭矢與鉛彈,在坍塌的缺口上空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網。

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每時每刻,都有鮮血飛濺。

每時每刻,都有慘叫聲響起。

李鴻基躲在一塊巨石後面,裝填好燧發槍,探頭看了一眼——

斜坡頂端,清軍還在不斷湧來。嶽託就站在最前面,手裡的刀已經砍捲了刃,卻依然站在那裡,像一尊殺不死的雕像。

“他孃的……”李鴻基咬著牙,“傳令下去,讓弟兄們集中火力。”

命令傳達下去。

燧發槍的槍口,開始瞄準斜坡頂端那個披甲的身影。

“砰砰砰砰砰砰——”

一輪齊射,十幾顆鉛彈同時向嶽託飛去!

嶽託猛地側身,兩顆鉛彈擦著他的甲冑飛過,在他身後的將旗上打出兩個洞。

第三顆鉛彈擊中了他的左肩,甲冑碎片飛濺,鮮血噴湧!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主子!”

身邊的親兵驚叫著衝上來,想扶住他。

嶽託一把推開他,咬著牙,死死盯著下面的漢軍。

“別管我!”他嘶聲道,“射!繼續射!”

他撕下一條衣襟,胡亂包紮了一下傷口,然後重新舉起刀。

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在腳下的碎石上,很快凍成暗紅色的冰碴。

李鴻基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依然屹立不倒的身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韃子,夠硬。

可惜,是敵人。

“第二輪——放!”

又是一輪齊射!

嶽託身邊的親兵倒下三個。

有一顆鉛彈擊中了他的大腿,他再次踉蹌,差點單膝跪地。

可他咬著牙,用刀撐著身體,又站了起來。

“射!”他嘶聲吼道,“繼續射!”

箭矢繼續傾瀉。

鉛彈繼續呼嘯。

兩軍在坍塌的缺口兩側,隔著不到五十步的距離,瘋狂對射。

屍體在斜坡上層層堆積,鮮血匯成溪流,順著斜坡流下,在積雪上畫出暗紅色的紋路。

一個漢軍士兵剛剛探出頭,就被一箭射中眼睛,慘叫倒地。

一個滿洲弓箭手剛拉滿弓,就被鉛彈擊中胸口,從斜坡上滾落,砸在下面一堆屍體上。

一個什長衝得太靠前,被三支箭同時射中,渾身插滿箭矢,卻還舉著燧發槍,向斜坡頂端射出了最後一顆子彈。那顆子彈擊中了一個滿洲百總的腦袋,然後他自己才轟然倒下。

一個年輕的滿洲兵,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終於崩潰了。他丟下弓,轉身就跑。

剛跑出兩步,嶽託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人頭滾落,無頭的屍體撲倒在斜坡上,順著斜坡滾下,一直滾到漢軍陣前。

“誰也不許退!”嶽託渾身是血,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見,“頂住,不要讓一個漢狗靠近!”

日頭從東方移到中天,又從中天開始西斜。

東門外的槍聲和喊殺聲,從沒有一刻停歇。

李鴻基已經換了三支燧發槍,槍管打得發燙,換槍時差點燙掉一層皮。

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和硝煙,一道被箭擦過的傷口從眉骨劃到眼角,還在滲血。

可他顧不上包紮。

他只是死死盯著斜坡頂端那個身影。

那個身影,已經搖搖欲墜。

嶽託的身上,至少中了三槍。

左肩、右腿、腰側,都在往外滲血。他的臉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神已經開始渙散。

可他依然站在那裡。

依然握著那把卷了刃的刀。

依然擋在那道缺口前。

“主子!”身邊的親兵哭著喊,“您下去包紮吧!弟兄們頂著!”

嶽託搖搖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可喉嚨裡湧出的只有血沫。

他艱難地嚥下去,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一句話:“我在這兒……他們……就不會退……”

話音未落,一顆流彈飛來,擊中了他的右胸。

嶽託的身體猛地一震,向後踉蹌了兩步,終於單膝跪地。

刀脫手,噹啷一聲,落在碎石上。

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滴在腳下的積雪上,迅速洇開一片暗紅。

“主子!主子——”

親兵們的驚叫聲,在硝煙中顯得那樣淒厲。

嶽託跪在那裡,低著頭,一動不動。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南方。

那裡,是漢城的方向。

那裡,有他的叔父,有他的兄弟,有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張開嘴,想說些甚麼。

可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鮮血,從嘴角無聲地流下。

只有那漸漸渙散的目光,依然固執地望著南方。

望著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斜坡下,李鴻基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舉起手。

“停止射擊。”

槍聲漸漸稀疏,最後徹底停止。

硝煙緩緩散去,露出那個跪在斜坡頂端的身影。

嶽託依然跪在那裡,依然望著南方。

可他已經不會動了。

李鴻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斜坡。

走到嶽託面前,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這個跪著的敵人。

那張臉,滿是血汙,滿是疲憊,可依然倔強地望著南方。

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焦距,卻依然睜著。

“呸,真他孃的硬骨頭,傳令下去,給受傷的兄弟包紮,其餘人立刻控制城內各處隘口。”

說完,李鴻基直接將嶽託的屍骸收斂,等候沈川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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