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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水攻計劃

2026-02-02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翌日清晨,沈川站在營地東南側一處緩坡上,目光越過薩瑪爾要塞的輪廓,投向更遠處的河谷上游。

連續幾日的冷炮轟擊和火槍騷擾仍在進行,但那只是維持壓力的例行公事。

真正的破局之策,需要更深刻的洞察。

“國公爺,您在看甚麼?”

曹信策馬而來,順著沈川的目光望去,只見層林盡染的秋色和蜿蜒的河流。

“河流。”

沈川簡短地回答,從親衛手中接過一副製作精良的黃銅窺筒。

鏡筒緩緩掃過要塞後方那片被兩條支流切割出的陡峭河谷。

“薩瑪爾選址精妙,三面環水,崖岸陡峭,但他們犯了一個錯誤。”

“錯誤?”李玄也走了過來,這位沉穩的將領眉頭微皺,“此地勢易守難攻,正是要塞選址的上佳之選。”

“是上佳之選,但非完美之選。”

沈川放下窺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你們看,要塞坐落在主河道與北側支流交匯處的三角高地上,南側是那條較小的支流。

三條河在此匯聚,水勢本應湍急,但你們注意到沒有,要塞所在的高地,其實比它背後的河谷要低。”

他指向北側支流的上游方向:“昨日我讓虞向榮前去測量過水位和流速,

現在是九月,鄂畢河流域已過夏季汛期,水位開始下降,但若是在春夏融雪或暴雨時節呢?”

曹信猛地醒悟:“國公爺的意思是……”

“跟我來。”沈川翻身上馬,“帶上虞向榮和最好的水文匠人,我們需要更仔細地勘察。”

一行人沿北側支流逆流而上,避開可能存在的俄軍哨探,深入河谷約五里。

這裡的景象與要塞附近截然不同:河道收窄,兩岸山勢陡峭,河水在亂石間奔湧咆哮,捲起白色泡沫。

虞向榮很快找到了沈川所說的關鍵地點。

一處天然的隘口,這裡河寬僅十餘丈,兩岸是堅硬的岩石山體,河道在此急轉,形成一個天然的蓄水區上游。

更妙的是,隘口下游約半里處,河道再次開闊,但河床明顯低於上游。

“國公爺,您看這裡。”

虞向榮指著河岸上的痕跡。

“這是高水位線,去年春季融雪時,河水至少漲了兩人高,如果在這個隘口修築一道堤壩……”

沈川下馬,走到河邊,俯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

水從指縫間流下,在晨光中閃爍。“測算一下,若在此處建壩蓄水,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時日?

蓄滿後開閘放水,水勢抵達薩瑪爾需要多久,衝擊力如何?”

“末將這就安排!”

虞向榮眼中放光……

接下來的兩天,聯軍大營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炮擊和騷擾照常進行,但頻率略有降低,彷彿圍城部隊也開始感到疲憊。

薩瑪爾要塞內的守軍對此既慶幸又不安,他們不知道這短暫的“喘息”意味著甚麼。

而在北側河谷深處,一場悄無聲息的大工程已經啟動。

“伐木隊注意,粗過一尺的松木和樺木全部保留!”

“採石隊往東面山崖去,那裡有裸露的岩層!”

“土方隊加快進度!先填夯核心區!”

虞向榮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嗓子已經喊得沙啞。

在他面前,近兩千名漢軍工兵和一千五百名準噶爾部提供的勞力正在日夜趕工。

大漢西北林木資源嚴重匱乏,大家已經很久沒見過如此多茂密的樹林,可以任自己砍伐。

沈川從宣府帶來的工程力量此刻展現出驚人的效率,這不是普通的軍隊,而是一支擁有完整工兵體系和標準化作業流程的輔助部隊。

水壩選址的隘口處,兩岸山體被鑿出凹槽,巨大的原木被削尖一端,用繩索和滑輪組吊裝到位,深深打入河床。

這些原木構成壩體的骨架,之間用榫卯結構連線,關鍵部位還用鐵箍加固。

壩體內部,是用麻袋裝填的碎石和黏土,一層層夯實。

外側則用砍伐下來的新鮮樹幹橫向排列,用藤蔓和皮繩捆紮成排,形成防水面。

“虞千戶,按照這個進度,還需幾日?”

沈川第三次親臨施工現場。他披著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站在新築起的壩基上,看著腳下已經明顯減緩的河水。

“回國公爺,最快還要四天。”

虞向榮臉上沾滿泥漿,但眼神明亮。

“現在最耗時的是加固壩體和修建洩洪閘門,我們用了三層的原木閘門,用絞盤控制,確保能瞬間全部開啟,不過……”

“不過甚麼?”

“蓄水池。”虞向榮展開一幅剛繪製的草圖,“根據這幾日的水文測量,即使將水位提高到隘口山崖上的那道巖縫位置,

那是我們能做到的最高安全水位,蓄水量也未必能形成毀滅性的洪水,

薩瑪爾要塞畢竟建在高地上,常規的水位上漲恐怕只能淹沒外圍較低的區域,難以沖垮其主體結構。”

沈川凝視著草圖,沉默良久。忽然,他問:“現在是甚麼時辰?”

“未時三刻。”

“傳令,讓巴圖爾珘臺吉和他的嚮導來見我,要熟悉本地氣候和河流情況的老人。”

半個時辰後,三位準噶爾部的老獵人被帶到沈川面前。

他們被擄掠到這片土地,生活了幾十年,對鄂畢河流域的瞭解刻在骨子裡。

“老人家,本公向你們請教一事。”沈川讓通譯準確傳達,“以此地往北,深山之中,每年何時開始結冰?

冰層多厚?春季融雪,一般在幾月?水量比秋季大多少?”

老人們面面相覷,最後由最年長的一位開口,他缺了兩顆門牙,說話有些漏風,但眼神銳利如鷹。

“尊貴的大人,這裡往北,九月底河水就開始結冰皮,真正封凍要十月了,但如今這天氣變化難以琢磨,

縱使七八月份一樣會結成厚冰,冰層最厚的時候,能走馬車,至於融雪——”

老人掰著手指。

“每年四月底開始,五月最猛,那時候的水啊,比現在至少高出一丈半。”

另一人補充道:“大人,您選的這地方我知道,幾十年前有一次大春汛,

水從這兒衝下去,把下游那個河床整個都改了道!”

沈川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轉向虞向榮:“聽到了嗎?我們的水壩,不需要現在就蓄滿。”

虞向榮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末將愚鈍!國公爺的意思是,我們築好壩體,但不蓄水,等待冬季封凍,

待來年春季融雪時,上游來水被冰壩和我們的水壩雙重阻擋,自然形成超大蓄水量!那時再開閘……”

“不完全是。”沈川搖頭,“我們等不到明年春天,但我們可以人為製造一次春汛。”

他走到河邊,撿起一塊石頭,在泥地上畫起來:“現在是九月初,夜間氣溫已降至冰點以下,

如果我們加速築壩,三日內完成主體工程,然後開閘放掉現有的蓄水,讓河道恢復通暢。”

虞向榮和周圍的將領都糊塗了。

沈川繼續解釋:“放水後,我們拆除部分壩體上部的防水結構,只保留骨架,

然後,從明天開始,組織所有人力,從上游更遠處砍伐樹木,

越多越好,全部推入河道,同時,蒐集所有能找到的巨石。”

曹信似乎明白了甚麼:“國公爺是要造一座天然壩?”

“正是。”沈川扔掉石頭,站起身,“現在夜間寒冷,河水會在浮木和巨石縫隙間結冰,

日復一日,冰層加厚,將那些木頭和石頭凍結成一個整體,

不需要等到真正的封凍期,只要形成足夠大的阻塞體,上游來水自然會被阻擋,蓄積。”

他看向那幾位老人:“以現在的天氣,需要多久能形成有效的冰壩?”

老人們商議片刻,給出了答案:“如果木頭和石頭夠多,連續五六個寒冷的夜晚,就能凍得結結實實,

不過大人,這樣造出來的冰壩不結實,一旦水位壓力太大或者天降暴雨,可能會隨時潰決,很危險!”

“不結實就對了。”沈川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等水位蓄到足夠高,我們用火炮或炸藥轟擊冰壩薄弱處,

或者直接點燃埋在其中的火藥,瞬間潰壩,山洪傾瀉而下,那時,我們的水壩閘門全開,兩股洪流疊加……”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那不是天氣的寒冷,而是對這種藉助天地之威的毀滅性戰術的本能敬畏。

“虞向榮,調整方案,壩體結構加強,尤其是地基和兩側山體的連線處,要能承受洪峰衝擊,

但上部結構簡化,便於我們後續操作,抽調一半人力,全力進行伐木採石作業。”

“曹信,你的人負責警戒和掩護,防止俄軍察覺上游的動靜。”

“李馳,炮隊前移,做好轟擊冰壩的準備,同時計算好火炮射程和彈道,確保能精準命中預定位置。”

“李通,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就留在主營,加強對薩瑪爾正面的襲擾,吸引他們所有注意力。”

一連串命令下達,聯軍這部戰爭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薩瑪爾要塞的守軍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跡象。

東南方向的聯軍大營依舊旌旗招展,每日的炮擊和冷槍騷擾也照常進行,但強度似乎有所減弱。

更奇怪的是,偶爾能聽到北面河谷深處傳來隱約的伐木聲和石頭滾動的聲音,但當他們派出的偵察兵試圖靠近檢視時,總會遭遇準噶爾遊騎的攔截驅逐。

瓦夫特站在要塞最高的瞭望塔上眺望,他有種直覺,那種哥薩克在草原上生存養成的、對危險的直覺,讓他心神不寧。

“指揮官,我們的存糧只夠半個月了。”

副手庫茲明低聲報告,他自從談判歸來後,整個人都萎靡了許多。

“士兵們已經開始私下宰殺傷馬和馱畜,那些奧斯佳克人,昨晚又試圖逃跑,被我們殺了三個示眾。”

瓦夫特放下望遠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士氣正在崩潰的邊緣。對方提出的條件雖然苛刻,但至少是條活路。

可是作為沙皇的軍官,作為哥薩克的指揮官,他能選擇恥辱的投降嗎?

莫斯科會如何看待一個丟失要塞、還向異教徒投降的指揮官?

“再等等……”他喃喃道,像是在說服自己,“也許會有轉機,也許上游的據點已經察覺,正在組織援軍……”

他不知道的是,所謂的“轉機”正在以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醞釀。

第四天深夜,氣溫驟降。鄂畢河支流的上游隘口處,一座奇特的水壩已經初具規模。

壩體主體是用原木和夯土構築的堅固基座,高約兩丈,橫跨河面。

但詭異的是,壩頂沒有完全封閉,而是預留了數個巨大的缺口。

而在水壩上游約一里處的河面上,景象更為壯觀。

數以千計的原木被推入河道,與從兩岸山坡滾落的巨石混雜在一起。

寒冷的夜風中,河水拍打木頭和石頭的聲音格外清晰。

更關鍵的是,在這些障礙物的縫隙間,已經可以看到晶瑩的冰凌在生長——第一夜的寒冷已經開始發揮作用。

沈川親自來到施工現場。

他伸手觸控一根半浸在水中的原木,指尖傳來刺骨的冰涼,木頭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虞向榮,還要多久?”

“回國公爺,按照現在的進度和天氣,最多再有兩夜,冰層就能將這些木頭和石頭凍結成整體,

屆時上游來水受阻,水位會開始明顯上漲。”

虞向榮眼中滿是血絲,但精神亢奮。

“我們的水壩閘門已經安裝完畢,隨時可以關閉蓄水,也可以全開洩洪。”

沈川抬頭望向夜空。

星河璀璨,寒氣逼人。

遙遠的薩瑪爾要塞方向,只有零星的火光,如同垂死野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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