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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投奔建奴吧

2026-01-18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四年十一月十五,戌時,燕京西城,祖府別院。

夜已深,燕京城沉浸在凱旋後的歡騰餘韻中。

酒樓茶肆裡仍在傳唱漠北大捷的戲文,街頭巷尾的百姓還在津津樂道午門外那三顆人頭。

但在這座位於西城僻靜處、掛著“祖”字燈籠的府邸裡,氣氛卻與整座城的歡慶格格不入。

書房門窗緊閉,厚厚的棉簾將屋內的光亮與聲音都隔絕在外。

炭盆燒得很旺,將冬日的寒意驅散,卻驅不散圍坐眾人臉上的陰霾。

祖大壽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眼神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燭火。

他身上的朝服還未換下,胸前那麒麟補子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就像白天在奉天殿上,沈川那番話一樣刺眼。

“四千萬兩……一半……”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錦衣衛查了三年……三年啊……”

桌邊圍坐著七個人,都是白天在朝堂上被沈川當眾點名的遼東將領:吳三桂、祖澤潤、何可綱、祖可法、朱梅、馬科、白廣恩。

“叔父!”祖澤潤猛地拍案,“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沈川那小子明顯是要把我們往死裡整,還有陛下……陛下明顯偏袒他!”

“偏袒?”朱梅冷笑,“何止偏袒!那三百萬兩撫卹,說挪就挪!那是我們遼東將士的活命錢!”

“活命錢?”吳三桂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所有人都看向他。

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將領,此刻臉上沒有白天的憤怒與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諸位叔伯,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那三百萬兩,真是將士們的活命錢嗎?”

眾人沉默。

“這些年,朝廷撥給遼東的餉銀,有多少真正發到士兵手裡?三成?四成?”

“剩下的,不都在咱們各家庫裡嗎?田莊、店鋪、鹽引、宅院……哪一樣不是從遼餉裡摳出來的?”

“三桂!你——”

祖澤潤想呵斥,被祖大壽抬手製止。

祖大壽看著這個年輕的將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三桂,你想說甚麼?”

吳三桂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遼東輿圖前,手指點在山海關的位置:“沈川今天在朝堂上說的話,雖然難聽,

但有一句沒錯,我們怕的不是建奴,是建奴沒了,咱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他轉身,面對眾人:“現在建奴主力確實在漠北被打殘了,皇太極死了,阿濟格死了,鰲拜死了,鑲黃旗、正黃旗以及正藍旗和鑲藍旗幾乎全軍覆沒,但是——”

他頓了頓,手指移到盛京:“多爾袞還活著,多鐸還活著,兩白旗建制完整,至少還有兩萬精銳,

還有漠北那些潰散的部落,只要多爾袞肯收攏,半年就能再拉出幾萬騎兵。”

“那又如何?”何可綱皺眉,“建奴元氣大傷,二三十年內都恢復不過來,朝廷正可以趁機整頓邊鎮,翻不了甚麼浪了……”

“整頓邊鎮?”吳三桂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諷,“何總兵,你還沒明白嗎?

沈川要整頓的不是邊鎮,是咱們這些人,

錦衣衛查了三年,連我們在揚州有幾引鹽都查清楚了,接下來會怎樣?

追贓?問罪?還是……抄家?”

這話像一把冰錐,扎進每個人心裡。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火噼啪作響。

許久,祖大壽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三桂,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吳三桂一字一句,“既然朝廷容不下我們,那我們何必再為朝廷賣命?”

“你……你想投建奴?!”

馬科失聲驚呼。

“不是投建奴,是投大清。”吳三桂糾正道,“皇太極死了,現在是大清宣統皇帝多爾袞,

此人我見過,三年前在錦州城外,他比皇太極更懂得變通。”

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壓低聲音:“諸位叔伯想想,如今大清新喪,多爾袞篡位繼位,根基不穩,

兩黃旗殘部不服,漠北諸部潰散,朝鮮那邊態度曖昧,他現在最需要甚麼?”

“需要……”白廣恩遲疑道,“需要兵力?需要錢糧?”

“對,但更需要正統性。”

吳三桂用了一個生硬的詞,見眾人不解,解釋道。

“就是正統性,他一個篡位的皇帝,憑甚麼讓八旗服他?憑甚麼讓韃靼諸部服他?”

他眼中閃過精光:“如果這時候,我們遼東守軍,九邊最精銳的騎兵部隊,去投奔他,會怎樣?”

眾人面面相覷。

“他會把咱們當祖宗供著!”吳三桂越說越激動,“咱們帶去的不僅是幾萬兵馬,

更是天命所歸的象徵,連大漢邊軍關寧鐵騎都投他了,豈不是說明他多爾袞才是真命天子?”

祖澤潤忍不住道:“可是……咱們是漢人,去投滿人,這……”

“漢人滿人,重要嗎?”吳三桂打斷他,“重要的是活下去,是保住咱們的富貴,

在朝廷這邊,咱們是貪墨軍餉的蛀蟲,是待宰的羔羊,去了大清,咱們就是開國功臣,是從龍之臣!”

他看向祖大壽:“叔父,您在遼東二十幾年,跟建奴打了半輩子,

您最清楚,建奴能崛起,靠的是甚麼?是能打,是敢拼,但更是……會用人,

范文程,寧完我是漢人,他們在關內鬱郁不得志,可如今是大清第一謀士,被奉為了座上賓。”

祖大壽沉默。

其實他們遼東門閥跟建奴之間往來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只是沒有明確扯起大旗走出最後一步。

當時他只當是離間之計。

現在想來……

“可是三桂,”何可綱猶豫道,“咱們的家人、產業都在關內,這一投……”

“產業可以慢慢轉移,家人……”吳三桂眼中閃過一絲狠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咱們在大清站穩腳跟,還怕接不回家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走,願意跟咱們走的,帶走;不願意的,留下,但有一點——”

他環視眾人,聲音壓得更低:“此事,必須絕密,在離京之前,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回到遼東後,先整頓兵馬,控制關隘,然後……派人秘密聯絡多爾袞。”

眾人再次沉默。

炭火漸漸弱了,書房內的光線暗淡下來,將每個人的臉都籠罩在陰影中。

許久,祖大壽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掀開棉簾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燕京城沉浸在睡夢中,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這座他曾經誓死守衛的都城,這座大明朝的心臟,如今在他眼中,卻像一座巨大的牢籠。

“二十三年……”他喃喃道,“我祖大壽為大明守了二十三年邊關,身上十三處傷,三個兒子死在遼東。到頭來,落得個蛀蟲的名聲……”

他轉身,看向眾人,眼中已無猶豫,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三桂說得對,朝廷不仁,休怪我們不義。”

他走回桌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然後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

“回遼東後,各鎮秘密整頓兵馬,控制糧草軍械,

三桂,你負責聯絡范文程,記住要快,要在朝廷的核查人員到達遼東之前,把事情定下來。”

“是!”

吳三桂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還有,”祖大壽頓了頓,聲音冰冷,“此事若有洩露者……後果自負。”

最後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書房內的溫度驟降。

眾人肅然,齊齊抱拳:“遵命!”

子時三刻,眾人悄然離開祖府,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吳三桂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府門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燈火通明的府邸,又望向皇宮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川……劉瑤……”他輕聲自語,“你們以為贏了?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然後他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響起,漸行漸遠。

而在書房內,祖大壽獨自坐著,看著桌上那幅遼東輿圖,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從山海關,緩緩劃到盛京。

這條他走了無數次的路,這一次,將是截然不同的方向。

窗外,寒風驟起,卷落滿樹枯葉。

殊不知,就在吳三桂離開時,孫傳庭的身影從暗中露出。

身旁是錦衣衛指揮使陸文忠。

“孫公,我要回去稟報陛下。”

孫傳庭面色鐵青一言不發,隨後說道:“陸指揮使,請你轉告陛下,本官身為朝廷命官,

也曾督軍遼東,是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時間緊迫,就由我孫傳庭來做一惡人吧。”

陸文忠不解孫傳庭之意,只是隱隱感覺有大事要發生,但還是沒多想,回宮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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