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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遼東方面的謀算

2026-01-10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四年十月十五,燕京,紫禁城。

漠北大捷的軍報是在清晨遞入宮中的。

不是普通的奏疏,是四匹快馬輪換、日夜不休的八百里加急。

信使在午門外滾鞍下馬時,整個人幾乎從馬背上摔下來,雙手捧著那捲用火漆和玄鐵盒密封的軍報,嘶聲高喊:

“漠北大捷!靖北侯沈川,陣斬建奴四萬,生擒偽清皇帝皇太極——”

聲音穿過層層宮牆,在深秋的晨霧中迴盪。

最先聽到的是司禮監的當值太監。

他接過軍報時手都在抖,連滾爬爬衝進乾清宮時,連宮門門檻都忘了抬腳,被絆了個踉蹌。

“陛下!陛下!大捷!漠北大捷!”

二劉瑤正在用早膳。

菜品簡單,一碗小米粥,幾碟清淡小菜,這是她登基後養成的習慣。

當太監將沈川親筆所書的軍報呈上時,她放下粥碗,接過軍報的手穩如磐石。

但展開奏疏,看到那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時,她的呼吸還是停滯了一瞬。

“……臣沈川謹奏:授禎四年九月十二至十月初四,斡難河之戰,我軍陣斬建奴四萬三千七百餘人,俘虜六千七百四十三人,

陣斬敵將圖賴、濟爾哈朗等十七員,生擒偽清皇帝皇太極、偽清貝勒豪格、阿巴泰等……繳獲軍械、馬匹、糧草無算……”

她的目光在“生擒皇太極”五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殿外漸漸亮起的天色,輕聲自語:“五年了……終於……”

聲音裡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悲痛,有驕傲,也有一種沉甸甸的、如釋重負的疲憊。

“傳旨,”她站起身,明黃色的龍袍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今日罷朝,命禮部、太常寺即刻準備,朕要親赴太廟,告慰列祖列宗。”

“老奴遵旨!”王承恩激動得聲音發顫,“那沈侯爺何時凱旋?生擒的皇太極……”

“沈川已經在回師路上。”劉瑤重新坐下,開始批閱其他奏章,語氣恢復了平靜,“至於皇太極務必要確保他活著進京,朕要親自問問他,他們愛新覺羅為何要叛我大漢。”

頓了頓,她補充道:“還有,將這份捷報謄抄,發往各州府,詔告天下。”

訊息如野火燎原。

不到午時,整個燕京都沸騰了。

茶樓酒肆裡,說書人拍著驚堂木,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沈侯爺千里奔襲,生擒皇太極”的傳奇——雖然他們連斡難河在哪都不知道。

街市上,百姓自發敲鑼打鼓,鞭炮聲從東城響到西城。

連深居簡出的老翰林們,都拄著柺杖走出家門,在街上老淚縱橫,高呼“蒼天有眼”。

而此時的太廟,香菸繚繞,鐘磬齊鳴。

劉瑤一身玄色祭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緩緩走上漢白玉臺階。

她沒有讓禮官代讀祭文,而是親手展開一卷素帛,聲音清越,在肅穆的太廟中迴盪: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劉瑤,今日告祭,自永昌四十六年漠北慘敗,五萬將士埋骨草原,北疆沉淪二十載,

幸得將士用命,忠臣效死,今靖北侯沈川率軍北伐,於斡難河畔大破建奴,生擒偽酋……”

她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當唸到“生擒皇太極”時,太廟內一片寂靜,只有香菸嫋嫋升起。

許多老臣已經泣不成聲。

祭禮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當劉瑤最後三叩首,站起身時,眼中已隱有淚光。

但她沒有讓淚水流下來。

她是皇帝,是大漢的天子,她必須在臣民面前保持威嚴。

然而就在她準備起駕回宮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傳來了。

錦衣衛指揮使陸文忠快步走上臺階,在劉瑤耳邊低語了幾句。

女帝的臉色,瞬間變了。

“居庸關……”她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抹震驚,最終化為一聲長嘆,“罷了,由他去吧。”

同一時刻,遼東,寧遠城。

總兵府內,氣氛與燕京的歡騰截然相反。

祖大壽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捏著那份從京師快馬加急送來的捷報抄本,指節因為用力而發。

“四萬……六千俘虜……皇太極被生擒……”

他每念一個數字,聲音就更沉一分。

下首坐著的是遼東各鎮的將領:吳三桂、祖澤潤、祖可法、何可綱……每個人都面色凝重,有些人額頭甚至滲出了冷汗。

“沈川……他真做到了。”

吳三桂,這個今年不到二十三歲,卻已因勇悍而嶄露頭角的年輕將領喃喃道。

“半年復河套,數月西域,漠南之戰斬努爾哈赤於馬下,如今……連皇太極都被生擒了。”

“抓了皇太極,接下來就該輪到誰了?”祖澤潤冷笑,“沒了建奴,朝廷還要我們遼東軍幹甚麼?

每年幾百萬兩的遼餉,還會撥給我們嗎?”

這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病。

遼東將門,與其說是大漢的邊軍,不如說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十幾年來,朝廷每年撥付的遼餉從最初的一百八十萬兩,逐年增加,到如今已超過三百萬兩。

這些銀子,一部分用來養兵,一部分……成了各將門私庫裡的金銀。

更關鍵的是,有建奴這個“外患”在,朝廷就不敢動他們。

他們可以養寇自重,可以虛報戰功,可以吃空餉、佔屯田,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可現在,沈川把皇太極抓了。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大清可能覆滅,意味著外患可能解除,意味著……朝廷不再需要他們這些“遼東王爺”了。

“不能讓他把皇太極押回京師。”何可綱憤恨道,“一旦皇太極在京師受審,天下人都會知道建奴完了,

到時候,朝中那些文官第一個就會上疏裁撤遼餉。”

“那怎麼辦?”吳三桂急道,“沈川的大軍已經到居庸關了,我們還能飛過去搶人不成?”

“搶人?”祖大壽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如破鑼,“我們不是要搶人,是要證明建奴還沒完。”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遼東輿圖前,手指點在山海關的位置:“立刻上疏朝廷,就說沈川漠北大捷恐有誇大之嫌,

建議朝廷派員核查戰功、清點俘虜,以防邊將虛報戰功、冒領軍餉。”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就說遼東探馬發現,建奴主力並未全殲,

多爾袞、多鐸已率兩白旗精銳退回盛京,隨時可能捲土重來,遼餉……一分銀子不能減。”

眾將眼睛一亮。

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每當朝廷想削減遼餉,他們就會“發現”建奴有異動;每當其他邊鎮打了勝仗,他們就會質疑戰功真偽。

“可這次沈川抓的是皇太極啊!”吳三桂還是有些不安,“活生生的人押到京師,怎麼質疑?”

“那就讓他押不到京師。”祖澤潤眼中閃過狠色,“路上出點‘意外’,不是很正常嗎?漠北到燕京,千里之遙,山匪、馬賊、甚至……俘虜暴動,都有可能。”

祖大壽沒有立刻接話。

他背對著眾人,看著輿圖上那條從漠北到燕京的路線,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緩緩轉身,眼中已無猶豫:“立刻上疏,八百里加急,要趕在沈川進京前送到,記住,措辭要忠君體國,要為朝廷著想。”

“末將領命!”眾人齊聲。

然而就在這時,府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渾身風塵的夜不收連滾爬爬衝進大堂,跪地急報:“總兵大人!居庸關急報,沈川在關前,

在關前將六千清軍俘虜,盡數斬首!屍堆如山,血染關牆!”

“甚麼?!”

大堂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臉色瞬間慘白。

祖大壽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他……他怎麼敢……”祖澤潤聲音發顫,“六千俘虜……全殺了?朝廷還沒……”

“朝廷?”祖大壽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蒼涼和絕望,“你以為沈川會在乎朝廷怎麼想?

他在乎的是那些當兵的,是那些百姓,是……那股能把天都掀翻的漢人血氣。”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裡是山海關的方向。

“沈川這是告訴天下人,跟建奴之間沒有和解,只有你死我活,也是告訴朝廷,有些事他們做不了主。”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更是告訴我們這些遼東將門,好日子,該到頭了,我們現在該想想以後的出路在何方。”

大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吳三桂才澀聲問:“那……那我們還要上疏嗎?”

“上。”祖大壽轉身,臉上已恢復平靜,但那平靜下是徹骨的寒意,“不但要上,還要聯合宣府、大同、薊鎮所有將門一起上,

彈劾沈川擅殺俘虜、目無朝廷、擁兵自重,甚麼罪名都給他安上。”

“可陛下明顯偏袒沈川……”

“偏袒?”祖大壽冷笑,“沈川這次殺的可是六千手無寸鐵的俘虜,

不是六千建奴,朝中那些清流、言官,最講仁德、王道,這麼多人被殺,他們能坐視不管?”

他重新坐回交椅,端起新換的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變得陰冷:

“沈川以為打贏了仗就贏了天下,但他忘了,戰場上的刀劍,永遠敵不過朝堂上的筆桿子。”

窗外,秋風蕭瑟,卷落一地枯葉。

而在千里之外的居庸關前,那六千顆人頭堆積的京觀,正在秋陽下漸漸腐爛。

血腥味飄出很遠,連關牆上的戍卒都忍不住掩鼻。

但沈川的玄色大纛,依然在關前高高飄揚。

旗面上的“漢”字,在血與火的洗禮後,顯得更加刺目,更加……不可侵犯。

一個新的時代,已經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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