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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最後決戰4

2026-01-10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申時三刻

當最後一名鑲白旗的巴牙喇翻過冰牆缺口,重重摔在牆內的雪地上時,迎接他的不是潰散的漢軍,也不是驚慌的民夫。

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以及……如林的長矛。

嚴虎威站在方陣最前方,手中翅刀已經換了第三把。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剛剛爬進來的滿洲精銳。

那巴牙喇顯然也愣住了。

他以為翻過這道牆,裡面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眼前是整整三百個漢軍步兵組成的方陣,七人一隊,前排盾牌如牆,中排長矛如林,後排弓弩蓄勢待發。

更要命的是地勢——冰牆內側比外側低三尺,跳下來容易,爬回去難。

“殺!!!”

嚴虎威的吼聲打破了沉默。那不是命令,是壓抑了整整三個時辰的、火山噴發般的仇恨。

方陣動了。

不是衝鋒,是前進。

前三排盾牌手同時踏前一步,盾牌撞擊發出“咚”的悶響。

中排長矛手從盾隙間刺出丈二長矛,矛尖在風雪交加下寒芒閃爍。

後排弓弩手已經上弦,箭頭指向冰牆缺口,那裡還在不斷有清軍跳下來。

第一個巴牙喇只來得及舉起順刀格擋,就被三支長矛同時刺穿。

矛尖從他胸口、腹部、大腿捅入,將他整個人釘在半空。

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眼睛瞪得滾圓,至死都不明白,明明是他們攻破了牆,為甚麼牆後會是這樣的地獄?

“變陣!圓!”

嚴虎威再次下令。

三百人的方陣迅速變化。盾牌手向兩側散開,長矛手收縮成三個同心圓。

最內圈的長矛指天,防止敵人從上方跳入,中間一圈平刺,覆蓋十步範圍,最外一圈斜向下,專刺倒地或攀爬的敵人。

這是九邊步兵操典裡的“刺蝟陣”,永昌年間由戚家軍所創,改編自鴛鴦陣,專門對付突入防線的騎兵或精銳步兵。

此刻,用在翻牆而入的八旗兵身上,效果驚人。

短短半刻鐘,從那段十丈缺口跳進來的八十多名清軍精銳,全成了矛下亡魂。

他們不是不悍勇——有人被刺穿腹部後還能揮刀砍斷矛杆,有人頂著盾牌硬衝,有人甚至想用屍體壓倒矛陣。

但漢軍的戰術太剋制他們了。

七個打一個,五支長矛同時招呼,還有盾牌格擋、弓弩補射。

更致命的是心理打擊,他們本以為衝進來就是勝利,結果卻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死亡陷阱。

“李顯河……”嚴虎威一邊揮刀砍翻一個試圖爬起來的八旗兵,一邊喃喃自語,“看見了嗎?老子給你報仇了。”

他想起三天前,李顯河還跟他開玩笑:“老嚴,等打完仗,你得請我去河套吃烤全羊,喝最烈的燒刀子。”

“行啊,管夠。”當時他是這麼答的。

現在,那隻烤全羊,那罈燒刀子,永遠也等不到主人了。

“將軍!東邊又來了一股!”親兵嘶聲報告。

嚴虎威抬眼望去。

東側約二十丈外,另一段冰牆也被砸開缺口,約兩百名正藍旗、鑲藍旗的步兵正湧進來。

他們顯然吸取了教訓,沒有直接跳,而是先用盾牌結陣,緩緩推進。

“變陣!鋒矢!”

方陣再次變化。

盾牌手居中,長矛手分列兩翼,整個陣型如一支巨大的箭頭,直指東側來敵。

嚴虎威站在箭頭最尖端,陌刀高舉:“漢家兒郎們!”

“在!!!”

三百人齊聲應和。

“殺奴!!!”

鋒矢陣開始推進。

不快,但穩如磐石。

每一步踏出,都踩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整齊的“咚、咚”聲。

正藍旗的軍官顯然慌了。

他們沒想到漢軍在被突破防線後,還能組織起如此嚴整的反擊。

倉促間,他們試圖結槍陣抵擋。

但已經晚了。

嚴虎威的陌刀率先劈下。刀鋒撕裂空氣,帶著積攢了半日的仇恨,重重砍在正藍旗的盾牌上。

“咔嚓!”

包鐵的木盾應聲而裂。盾後的滿洲兵虎口震裂,踉蹌後退。

他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三支長矛已經從兩側刺來,一支捅穿大腿,一支刺入肋下,一支扎進肩膀。

慘叫聲中,漢軍的鋒矢已經楔入敵陣。

這不是戰鬥,是屠殺。

嚴虎威的方陣如同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

盾牌格擋,長矛刺擊,刀斧劈砍,弓弩補射。

每一個動作都經過千百次演練,每一個配合都默契無間。

而清軍,尤其是那些以騎射見長的八旗兵,在狹窄的牆內空間裡,根本無法發揮馬上的優勢。

一刻鐘後,衝進來的兩百正藍旗、鑲藍旗步兵,倒下了近半。

剩下的開始後退,試圖從原路翻牆逃回。

“想走?!”嚴虎威獰笑,“弓弩手——放!”

後排弓弩齊射。

逃竄的清軍背對箭矢,成了最好的靶子。

又有三十餘人中箭倒下,屍體堆積在牆根,反而堵住了逃生的缺口。

絕望開始在清軍中蔓延……

同一時刻,西段牆頭。

鰲拜終於等到了機會。

這位鑲黃旗的悍將已經觀察了半個時辰。

他看見東段、中段的進攻都陷入僵局,看見漢軍的方陣在牆內大殺四方,也看見自己麾下那些驕狂的巴圖魯,在跳進牆後如同羊入虎口。

但他也看見了破綻。

那段李顯河戰死的地方,因為結構受損,修補的冰層厚度不足,此刻在持續的衝擊下,已經開始出現細密裂紋。

“勇士們!”鰲拜翻身上馬——牆內雖然不利於騎兵,但這一段牆外,冰面平坦寬闊,“隨我沖垮那段破牆,讓漢狗知道,鑲黃旗的刀,有多利!”

三百鑲黃旗精騎開始加速。

他們都是鰲拜親手訓練的死士,人馬皆披重甲,悍勇無比。

此刻在冰面上衝鋒,雖然速度不如在草地,但那股摧枯拉朽的氣勢,依然令人膽寒。

牆頭上的漢軍發現了他們。

箭矢、擂石、甚至最後幾發炮彈都向那段牆傾瀉。

但鑲黃旗的衝鋒太快了,而且他們不是直線衝來,而是呈扇形散開,分散火力。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撞!”

鰲拜暴喝。

第一排騎兵狠狠撞在冰牆上!

“轟——”

冰牆劇烈搖晃,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牆後的漢軍士兵站立不穩,許多人摔倒。

第二排騎兵又至,用馬槊、用戰斧猛砸牆身。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那段本就脆弱的牆,終於崩開了一道三丈寬的缺口!

“衝進去!”

鰲拜一馬當先,戰馬躍過碎石和冰渣,第一個衝入牆內!

他手中的雙手斬馬刀已經舉起,眼中兇光四射,他已經看見了不遠處正在苦戰的嚴虎威方陣,也看見了更遠處指揮台上的沈川。

只要能沖垮這個方陣,就能直取中軍!

然而就在他戰馬落地的瞬間——

“砰!”

一聲清脆的、與眾不同的響聲,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鰲拜只覺得頭頂劇震,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頭盔,鑲黃旗參領級別的精鋼兜鍪,正面嵌著護面鐵,能擋住強弓直射。

但此刻,兜鍪正中多了個洞。

一個圓形的、邊緣光滑的洞。

鮮血從洞口汩汩湧出,溫熱黏稠,順著鐵盔的弧度流淌到臉上。鰲拜眨了眨眼,視野開始模糊。

他想開口說甚麼,但喉嚨裡只有血沫湧出的咕嚕聲。

然後,他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重重摔在雪地上,眼睛還睜著,望著灰白的天空,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至死,他都不知道是甚麼火器殺了他。

一百五十步外,第二道防線內側一處隱蔽的土壘後。

楊先軍緩緩放下手中的特製火銃。

這是靖邊軍械局最新的試驗品——擊發槍。

槍管擁有線膛,所用乃是錐形鉛彈。

更重要的是他的擊發方式並不是燧發或者火繩,而是雷酸汞。

只是擊發槍的製作工藝極其複雜,整個沈川軍中也只有十幾支,短時間無法實現量產。

“楊……楊大哥,你打中了?”一個親兵顫聲問。

“嗯。”楊先軍頭也不抬,將新的銃彈塞入槍膛,“頭盔碎了,人應該死了。”

“那……那可是鰲拜啊!”另一個親兵激動得聲音發顫,“鑲黃旗第一悍將!你……”

“悍將也是人。”楊先軍終於裝填完畢,重新將銃架在土壘上,眼睛貼上瞄準鏡,“一銃打不死,就再補一銃。”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晚吃甚麼。

但戰場上的變化,卻如他所料。

鰲拜的戰死,對鑲黃旗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這支皇太極的親軍,向來以勇悍和忠誠著稱。

鰲拜更是他們心目中的戰神,是能赤手空拳搏殺黑熊的巴圖魯。

可現在,這個戰神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大人死了!”

“鰲拜大人死了!”

“是漢狗的妖法!是妖法!”

衝鋒的勢頭瞬間瓦解。

衝進牆內的幾十騎慌忙調頭,想從缺口逃出去。

牆外的騎兵則勒馬不前,許多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天空,彷彿那裡有甚麼看不見的死神在窺視。

嚴虎威抓住機會。

“反衝鋒!把他們趕出去!”

漢軍方陣如一臺突然加速的戰車,狠狠撞向陷入混亂的鑲黃旗。

這一次,連那些原本在遠處觀望的漢軍傷兵,也掙扎著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兵器加入戰鬥。

兵敗如山倒。

當第一個鑲黃旗騎兵調頭逃跑時,崩潰就開始了。

牆內的清軍爭相湧向缺口,互相踐踏;牆外的清軍開始後撤,甚至與後續湧來的友軍撞在一起。

混亂如漣漪般擴散,從鑲黃旗蔓延到正黃旗,再到其他各旗。

北岸,瞭望高臺上。

皇太極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看見了鰲拜墜馬,看見了鑲黃旗潰退,看見了整條戰線如同被抽掉脊樑的蟒蛇,開始痙攣、後退。

“皇上……”多爾袞聲音發顫,“是否……鳴金收兵?”

皇太極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南岸,盯著那道冰牆,盯著牆後那個依然挺立在指揮台上的玄色身影。

許久,他緩緩開口:“收兵。”

嗚咽的號角聲響起,淒厲如喪鐘。

清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破碎的兵器、倒斃的戰馬。

鮮血將潔白的雪原染成一片片刺目的暗紅,在漸暗的天光下,如同大地潰爛的傷口。

南岸,漢軍沒有追擊。

他們太累了,累到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

許多人直接癱坐在血泊中,大口喘氣,眼神空洞。

醫官和民夫開始搬運傷員,收斂屍體——但屍體太多,多到一時半會兒根本收不完。

嚴虎威拄著長矛,站在一堆清軍屍體旁,望著西面那片焦土。

李顯河就死在那裡。

“老李,”他輕聲說,聲音嘶啞,“弟兄們給你報仇了,你……可以瞑目了。”

風雪又起,捲起牆頭的血沫,撲在他臉上,冰冷刺骨。

北岸,金頂大帳。

皇太極坐在鹿角寶座上,一言不發。

帳內諸王、將領跪了一地,無人敢出聲。

鰲拜的屍體已經抬回來,擺在帳外,蓋著白布。

阿濟格的遺體停在隔壁帳篷,軍醫正在做最後的整理。

一天之內,折了兩員大將,傷亡超過七千,尤其韃靼各部已經完全被漢軍打崩了。

這是自去年漠南之戰努爾哈赤戰死以來,大清從未有過的慘重損失。

“皇上,”范文程終於打破沉默,聲音謹慎,“今日雖受挫,但漢軍也已力竭。”

“朕知道。”皇太極打斷他。

他緩緩起身,走到帳邊,望向南岸。

夜幕降臨,漢軍營地點起了篝火,星星點點,在風雪中明滅不定。

“沈川……”他喃喃道。

“皇上,”豪格忍不住開口,“兒臣願明日為前鋒,必破漢軍!”

皇太極轉身,看著這個長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讓豪格心頭一緊。

“傳令,”皇太極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甚至溫和,“今夜犒賞全軍,酒肉管夠,告訴將士們,今日之敗,非戰之罪,是朕輕敵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漠北,不能丟。”

諸王渾身一震,齊聲應道:“喳!”

帳外,風雪呼嘯,彷彿在為明日那場註定更加慘烈的決戰,奏響序曲。

而南岸,沈川站在指揮台上,望著北岸清軍營地的點點火光,緩緩撥出一口白氣。

“傳令各營,”他對身後的李鴻基道,“今夜三崗三哨,不得鬆懈,告訴將士們,最後時刻到來了。”

“得令。”李鴻基躬身,卻又忍不住問,“侯爺,皇太極……還會攻嗎?”

“會。”沈川望向北方,眼中寒光閃爍,“而且會比今天更狠,更瘋。”

因為輸不起的人,往往最敢拼命。

而現在,皇太極和他,都輸不起了……

此時,距離斡難河以南四百里開外,一支由兩萬韃靼人組成的騎兵叢集,正頂著風雪夜色趕往斡難河畔。

為首的統領索朗大聲喊道:“侯爺有令,十日之內必須抵達斡難河畔,現在只剩三日了,加把勁,能不能拿到漢籍,分草場和土地,就看這一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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