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86章 死戰到底

2026-01-10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四年十月初三,漠北,斡難河。

暴風雪持續了十天。

不是那種輕柔飄灑的雪花,而是北漠特有的、夾雜著冰粒和砂礫的“白毛風”。

風從西伯利亞荒原一路南下,毫無阻擋地席捲過蒙古高原,將天地間的一切都塗抹成慘白。

河面冰層的厚度,已經達到了令人心悸的程度。

多鐸站在河岸前,虎目死死盯著河岸中心。

“起!”

四名正白旗巴牙喇吃力地抬起一塊半人高的岩石,估重至少三百斤。

多鐸後退三步,深吸一口氣,暴喝:“砸!”

岩石被拋起,劃過弧線,重重砸在冰面上。

“咚——!”

沉悶的巨響如同遠古巨獸的心跳,在風雪中迴盪。

冰屑四濺,裂紋如蛛網般從落點蔓延開來,但冰層未破。

多鐸大步上前,蹲下身檢視。落點處只有一個碗口大的凹坑,深度不過三寸。

裂紋最長的延伸了五尺,但依舊在表層。

“再來!”他起身,眼中閃過兇光。

第二塊、第三塊岩石被砸下。冰屑飛舞,裂紋加深,但冰層依然頑強地連線著,像一塊巨大的青色琉璃,承載著整個冬天的重量。

“夠了。”

皇太極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披著玄色貂裘,站在河岸邊,身後跟著多爾袞、豪格和范文程。

風雪吹打在他臉上,他卻恍若未覺,只是靜靜看著冰面上那些裂紋。

“皇上,”多鐸轉身行禮,語氣不甘,“冰太厚了,至少要再砸半個時辰……”

“朕看見了。”皇太極抬手製止他,緩步走下河岸,靴底踩在冰面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蹲下身,伸手撫摸冰面,刺骨的寒意透過皮手套滲入骨髓。

“範先生,”他頭也不回,“依你看,這冰層能承重多少?”

范文程上前,仔細觀察冰層厚度和裂紋走向,沉吟道:“回皇上,以臣估算,至少可承重千斤,若以騎兵衝鋒計,一次透過五百騎,當無問題。”

“五百騎太少了。”皇太極站起身,望向南岸,風雪太大,只能隱約看見漢軍營地冰牆的輪廓,像一條匍匐在雪原上的白色巨蟒。

“朕要的是一擊破敵,是雷霆萬鈞。”

他轉身,看向多爾袞:“海西各部的糧草,到了嗎?”

“昨日已到。”多爾袞躬身,“海西各部和遼東各托克索莊園總計運來糧草六萬石。”

“好。”皇太極點頭,眼中終於露出決斷之色,“傳令各旗,今日休整,檢查兵器馬匹,飽食戰飯,明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明日辰時,全軍總攻。”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剎那。

多爾袞深吸一口氣:“皇上,南岸那冰牆……”

“冰牆再堅,也是死的。”皇太極打斷他,“而朕有六萬活人,八旗精銳一萬六,整編後的漠北部三萬四,

還有那一萬朝鮮包衣,就是用屍體堆,也能堆出一條過牆的路。”

他望向南方,聲音漸冷:“沈川撐了二十天,用冰牆、用火器、用詭計,拖住了我們,但他忘了一件事,天時,終究站在能熬的那一邊。”

范文程欲言又止,最終低聲道:“皇上聖明,只是沈川此人,往往留有後手,明日總攻,是否再試探一日……”

“沒有時間了。”皇太極搖頭,“盛京密報,漢廷女帝已清洗朝堂,溫體仁下獄,周延儒罷官,

遼東將門暫時縮頭,說明劉瑤鐵了心要保沈川,我們的離間計劃失敗了,終究還是操之過急。”

他轉身,目光掃過諸王:“此戰若勝,沈川四萬大軍盡沒於此,則大漢北疆精銳盡喪,

河套、宣大、大同,將門戶洞開,屆時我大清鐵騎可長驅南下,飲馬黃河。”

“若敗……”豪格低聲。

“沒有敗。”皇太極的聲音斬釘截鐵,“此戰,只能勝,大清,輸不起了。”

風雪再度呼嘯,捲起冰面上的碎屑,如同戰場上將起的煙塵。

南岸,漢軍大營。

冰牆已經加高到八尺,厚度超過四尺。

牆體外側被反覆潑水凍實,光滑如鏡,牆頂則修成了傾斜的冰簷,防止攀爬。

牆內,漢軍用夯土和木料搭起了簡易的步道和射擊臺,士兵可以站在牆後,用長矛、滾木、擂石禦敵。

但此刻,最致命的問題不是冰牆夠不夠高。

是火器。

中軍帳內,炭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馳將一支燧發槍放在桌上,槍機處結著薄冰。

“侯爺,試過了。”他的聲音嘶啞,“燧石受潮,十次擊發最多成功四次。即便擊發,火藥燃燒也不充分,射程和威力只剩六成,

炮更麻煩——炮膛冷縮,裝藥量要減少三成,否則有炸膛風險,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風雪太大,火藥運輸,保管都難,一旦受潮,就是廢土一堆。”

沈川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還是低估了小冰河氣候的可怕程度。

帳外,風雪呼嘯,像萬千怨魂在哭嚎。

沈川沉默片刻,看向曹變蛟:“騎兵狀況如何?”

曹變蛟:“馬匹狀況良好,由河套的草場資助,未曾掉膘。”

沈川點頭不語。

眼下,能決定戰場勝負的,只有騎兵叢集。

帳內陷入沉寂。

“侯爺,”李鴻基忽然低聲開口,“皇太極……該動手了。”

“我知道。”

沈川站起身,走到帳邊,掀開簾子。

狂風捲著雪片灌入,燭火劇烈搖曳。

他望著外面白茫茫的天地,緩緩道:“河面完全凍實,風雪稍歇,而我軍火器幾乎失效,這幾日就是皇太極準備決戰的時候。”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將:“那就不讓他等,傳令全軍,今夜,最後一次加固冰牆。

明日寅時,所有火器分發下去,燧發槍手必須配備長矛隨時參與近身肉搏,

火炮移到牆後預設位置,只留十門備用,其餘炮彈,拆開,火藥做成炸藥包。”

“炸藥包?”李馳一怔。

“對。”沈川走回沙盤前,“用油布包裹火藥,插上引信,

等建奴衝到牆下時,點燃扔下去。不需要準頭,只要爆炸,就能擾亂他們的陣型。”

他頓了頓:“另外,從今夜起,所有肉食集中分配,戰兵雙份,輔兵一份,燒酒……全部發下去,

讓將士們喝一口暖身,多餘炭火,優先供給傷兵營。”

“侯爺,”嚴虎威猶豫,“這樣一來,我們的儲備……”

“沒有明天,要儲備何用?”沈川打斷他,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明日,就是決戰,要麼我們守住這道牆,

要麼這牆就是我們的墓碑,總之漠北這塊地,我沈川要定了!”

眾將肅然。

沈川繼續部署:“李馳,你指揮火器營轉為的長矛手,守東段冰牆,曹變蛟,你的騎兵下馬,配長刀大盾,

守西段,嚴虎威,你率刀盾手居中策應,——”

他看向這個最年輕的將領:“你帶我的親兵營,作為預備隊,哪段牆危急,你就去哪段。”

“末將領命!”四人齊聲。

“還有,”沈川補充,“告訴每一個士兵,我們身後,是漠南四十七座戍堡群,是長城,是燕京,是億兆百姓,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此戰,無退路,要麼贏,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帳外,風雪更急。

當夜,漢軍大營無人入眠。

火頭軍煮完了最後一批肉,將燒酒分裝到一個個皮囊裡。

工匠們拆解炮彈,將火藥仔細分裝、包裹。軍醫熬製了最後一批金瘡藥,分發給各營。

冰牆上,士兵們冒著風雪,將最後一批水潑上去。

水在接觸牆體的瞬間就開始結冰,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一個年輕士兵手凍僵了,木桶滑落,整桶水澆在自己腳上。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對同伴說:“看,俺的靴子和牆凍一塊兒了,這下想逃都逃不掉。”

同伴也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子時,沈川巡視營地。

他走過每一個營區,拍過每一個哨兵的肩膀,看過每一個傷兵的臉。

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行禮,眼神裡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堅定——那是知道明日必死,反而坦然了的眼神。

走到東段冰牆時,李馳正在教一群原火銃手如何使用長矛。

“刺!不是捅!腰發力!對,就這樣!”

那些原本握著火銃的手,此刻笨拙地握著丈二長矛,在風雪中反覆練習突刺動作。

許多人手上滿是凍瘡,虎口開裂,鮮血浸溼了矛杆。

沈川靜靜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寅時三刻,風雪終於小了。

不是停,是變成了細碎的雪沫,緩緩飄落。

天空泛起詭異的灰白色,那是暴風雪間隙特有的天色。

沈川登上冰牆最高的一處瞭望臺,舉起望遠鏡。

北岸,清軍大營燈火通明。

無數火把在移動,如同星河傾瀉在地面。

戰馬的嘶鳴聲、兵器的碰撞聲、號角聲,隱約可聞。

冰封的河面上,已經能看到黑壓壓的佇列在集結。

最前方是朝鮮包衣,接著是漠北降兵,最後才是八旗精銳。陣型如烏雲壓境,緩緩向南岸推進。

“來了。”沈川放下望遠鏡,對身後的李鴻基道,“傳令,全軍就位。”

號角聲從漢軍營地響起,不是衝鋒號,是低沉的、綿長的警戒號。

聲音在風雪中傳播不遠,但足夠了。

冰牆後,兩萬餘名漢軍將士默默起身,握緊兵器,登上各自的戰位。

長矛如林,刀光如雪。

沈川拔出佩劍,劍鋒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起寒芒。

他看向身邊每一個將士的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段冰牆:

“諸君——”

風雪忽然靜了一瞬。

“今日,我們身後無路,身前是敵。有人說,這是絕境。”

他頓了頓,劍鋒指向北岸:

“但我告訴你們,這不是絕境,是機會,

是讓漢家旗幟,永遠飄揚在這片草原上的機會!”

“或許我們會死,但我們的血,會滲進這冰裡,滲進這土裡,千百年後,當後人站在這裡,他們會說——”

沈川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裡,曾有一群不怕死的漢家兒郎,用血肉築起了一道牆,擋住了草原上最兇惡的狼群!”

冰牆上下,寂靜無聲。

然後,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漢家萬歲!”

“漢家萬歲!!”

“漢家萬歲!!!”

吼聲如雷,震得冰牆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沈川劍鋒前指,指向北岸那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

“諸君,隨我——”

“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咆哮聲中,第一支箭矢從北岸射來,釘在冰牆上,濺起冰屑。

決戰,開始了。

A−
A+
護眼
目錄